第3页
“没有。”于羡鹤低声道,“我赶回来之后,以案情尚未查清为由下令,不许人死,但也只能拖一段时间,循如,你可有什么办法?”
祝约与谢原曾是同窗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毕竟那一年的国子监出过太多名震江东的少年才俊,有如今擅工部事的谢原,有佥督御史岑怀礼和文震凤凰台却不愿入仕的明钦,还有如今人人都要敬畏的天子近臣鸿胪寺卿晏闻。
于羡鹤武将出身,年轻鲁莽,他认识祝约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三大营校尉,后来在春狩中误打误撞教皇帝射中了一头黑熊,从而得以重用入了锦衣卫,也渐渐听说了那一年国子监“凤凰台上凤凰游”的美名。
这些少年入新朝后无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大放异彩,辅佐效力。起初他从未想过祝约也是那一年的进士,后来才知道祝约排在最末几个,连官职也是皇帝看在他父亲定侯祝襄的面子上给了个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
祝约找到他询问谢铮一案时,他才恍若记起来,祝夫子当年是国子监里没能振翅的凤凰。
“我没有办法。”祝约摇摇头,苍白的脸色在炭火下稍微暖出点血色,“这件事认或不认,谢铮都已经这样了,圣上跨过你直接让徐逢来安排这件事,本身就没想让谢铮有活路。”
年轻的帝王多疑敏感,他希望谢铮去死,不管通敌叛国是不是真的,这其中的另一层原因,他隐隐知道,却不能为外人道。
于羡鹤虽然身为锦衣卫总指挥使,却是个讲理法的人,承泽帝十六岁即位,素闻锦衣卫行事残暴天下尽知,上任第二年就撤了原指挥使的职,扶于羡鹤上来为的也是一个仁君的名声。
可这些年下来,于羡鹤再仁慈,锦衣卫终归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内里的腌臜一直没有变过。
“所以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了谢原?”于羡鹤也不跟他绕弯子,放了块茶膏进炉子,“说说吧。”
祝约勉强一笑,反问道,“逍遥,你不怕他们的通敌叛国罪是真的?”
“说实话,我不怎么信。”于羡鹤摇头,“我虽然掌锦衣卫时间不多,案卷倒看了不少,谢氏五代文臣,再翻三代亲族都和瓦剌鞑靼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通商以来战事少了许多,鞑靼瓦剌贸易也让他们这些游牧小国富庶了不少,足以证明先帝和谢参政的法子是好的,如今他再挑起战事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是啊,有什么好处。”祝约轻声道,“张维的为人朝中都看在眼里,他没什么理由去陷害谢铮,朱漆印信如果不是假的,那是谁给他的呢?这件案子疑点太多,圣上直接交给徐逢去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秦淮河上有一叶孤舟飘过,似乎传来几声欢声笑语,搅动一绦寒天绿水。
“那你说怎么办?”于羡鹤听得动静,状似无意地移开目光望向水面。
“要救谢原,只能让谢铮死,而且是至死都不肯认罪。”
祝约没去关心外头,他仍然是望着那杯子里灯火的红色倒影,“只要谢铮至死不认罪,就能拖点时间,至于谢原,我一定要救。”
于羡鹤早就猜道是这个结果,一时间静默地没有搭腔,半晌,才将面前的小杯一丢,看着河面上那艘小船荡过去的方向,感慨道,“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不能自尽,只能至死不认罪,尸体上要有些什么花样不用放到台面上讲,二人都心知肚明。
“聊完了愁事,就要聊喜事了。”于羡鹤转过身,半带开玩笑的模样,“我的小侯爷啊,那个晏闻,给你发帖了吧?”
祝约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终于有了些波澜,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从桌上起身,露出了宽大袖子里一只精美的木匣。
“咳咳咳。”于羡鹤一阵猛咳,他本来只是一句玩笑,眼下倒真的目露几分不解,“你居然真的要去?还备了礼?!”
应天府所有官宦人家都知道司业祝大人不喜人多,清心寡欲,难请得很。
原本一个不堪大用的六品小官也确实入不了他们的眼,偏偏祝约托生在出了两代将臣的金陵定侯府,有个当将军收复西南十二城池的祖父祝豫和跟着先帝征战多年的父亲祝襄。
承泽元年,定侯祝襄和秦王朱桯扶持当今圣上登基,如今虽兵权被削去大半。金陵城中还是敬祝襄将军三分。故而每次赏花斗戏,秦淮设宴也都会有一份请帖送到祝府。
面子上虽过得去,难免背后一些口舌。
金陵早有传言说定侯府到这一代也就这样了,两代武将最后出了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小文臣。又有人说皇上宽厚,还肯给一个官职让定侯府不至于没落在金陵崛起的门楣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