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2.17】
因为林可没吃饱,没吃饱就游不动,阿喀琉斯又给她捉了两天鱼。这附近的鱼经历了一场激战和人鱼大魔王,争相逃跑,最后终于抓不到鱼了。于是阿喀琉斯用贝壳装着她,把她拉到别的地方去。
深深的海水里很难分清时间,天亮时永远那么黯淡,黑夜时又永远那么漆黑。林可抱着湿漉漉的背包,身上是湿漉漉的衣服,靠在贝壳里,只能看见人鱼在前面甩动的尾纱,要是脑补一下他拉着贝壳努力游的样子,是不是像勤勤恳恳的小蜗牛。林可为这想象笑起来,醒来后,也许是身体更加趋近于妖魔,她逐渐更适应海底的生活,也更能看清海底的模样了。
那是种奇异的感觉,水流与气息的方向从四面八方传来。和陆地上有迥异的差异,但类比起来,却又很相像,关键都是要习惯它们,习惯环境的变化。这么说起来也许是句废话,但因此她更理解阿喀琉斯的思想和话了,也更理解他的辛苦。海上四面八方都是路,视线茫茫,没有任何参照物。“背包丢了,”他只是简单地这么说,将泡泡球用头发递过来给她。“我找回来了!虽然已经弄湿了,你将就穿衣服吧。”
林可接过背包,可喜它很耐用,在海上漂流,除了湿透没什么坏的地方。林可并不知道自己昏了几天,在激战的时候,谁还记得去找背包呢?她只能看到阿喀琉斯的尾巴,当时红眼鸟的爪子抓紧他尾巴里,血流瀑布一样流淌、阿喀琉斯注意到她的视线,猛地把尾巴收回来:“看、看什么看!”他的头发在海中飞舞,颇像张牙舞爪。他开始时很少和她说话,以至于声音这么大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伤口已经收口了,谁知道过了多久呢?林可笑着朝他的背影喊:“谢谢,卡卡!”人鱼的头发猛地一扭,回头看她一眼,又青着脸,昂着头,狠狠地骂她:“还不快点换衣服!你是女孩子!”
大家都是能在水中生活的人,就不必在乎非要回陆地,毕竟现在也游不动。他们在海底度过一段休养的时日,直到第八次光线亮起时,由阿喀琉斯领路,找寻方向,开始回程。林可仍旧被他教导海底的知识,捕捉食物,辨认危险,定位参考,搜寻路径,一切都像从前一样。他们似乎有一种默契,对她那日的变化绝口不提,其实林可主要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二十年来,她从没想过将这件事告诉给别人。但看起来人鱼更将它当做秘密。他在这种地方,反倒成熟得令人不适应。
好像是这样子,林可想,因为她也有不知道怎么告诉阿喀琉斯的事,她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的那双红眼。他自己知道吗?或者,也和她一样,是过去的一次痕迹。
他们在路上又碰到那头雌鲸,它应是在这附近徘徊,带着幼鲸追寻洋流和鱼群。飞鱼潮已经不见了,它正沉在海床附近,悠闲地游憩,阴影在白沙子上投下阴影。林可最初以为是座山峰,阿喀琉斯认出了它,毫不客气地带着贝壳游上去,临走还回头凶巴巴地叮嘱林可:“待在这里不许动!”
林可就乖乖坐在海底,看他向上游。这里的高度已经浅一些了,海水清澈又明亮,游近了就能看见满满的白色雪块和纷纷的鱼群在水中漂浮来去,如同漫天闪烁的飞雨。而在白雨之上,她能看见人鱼的蓝尾与头发飘摇。他抚摸着雌鲸的侧腹,从海水和天空之上,飘下悠扬的歌声来。
林可从未想到,人鱼的歌声是这样的。那似乎是种鸣叫,又像是种呢喃,从荡漾的海水中一层层扩散开去,这一片领域都充满人鱼之声。于是一切都沉寂与永恒宁静了,时间遗忘这里。林可慢慢闭上眼睛,摇晃着,随着歌声,陷入黑甜的梦境。
当她醒来时天全黑了,或者说,是海水全黑了,月光明亮地照射在海波上。她从贝壳上坐起来,人鱼的背影在不远处停留,他坐在礁石上,头发飞舞,阿喀琉斯背对着她,看了远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