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许翊桐脸一红。
冯妈妈道:“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许翊桐能有什么打算?
她只得道:“我知道干娘对我有再造之恩,如今这世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我情愿给干娘做牛做马一辈子。”
冯妈妈怜惜的道:“真是傻孩子,你哪儿知道一辈子有多长?我也没造什么福德,不值得你献一辈子。
桐姐儿啊,干娘说句实在话,女人就得趁年轻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好歹终生有靠,再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圆满了。”
许翊桐头垂得低低的道:“我,我不想嫁……”
且不说女人嫁人生子怎么就能算圆满?就是想嫁,她一则孝期未过,二则又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由着她现在就出嫁?
要真是被那什么宋先生盯上,她嫁了人就能避祸了?
冯妈妈道:“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你如今出落得和花儿似的,便是你再安分,也架不住这有人惦记,不瞒你说,来往茶坊的客人杂,什么心思的人都有,说什么风凉话的也都有,为了你,我可得罪了不少老主顾。”
许翊桐面露凄惶。
冯妈妈道:“他们倒还好说,不过是赖□□想吃天鹅肉,吃不着就说几句酸话过过瘾。可姜先生既然见过你的人,宋先生又有了这意思,只怕以后更不好办呢。我知道你心气儿高,但这贵人咱们实在得罪不起,这会儿还能好商好量,一旦惹急了,就是十个干娘也招架不住,那时你是既遭了罪,又落得个没脸。”
许翊桐咬紧唇瓣,半晌,艰难的道:“我知道我给干娘添了麻烦,若实在不行,我,我便离开府城吧。”
冯妈妈拉着她的手,嗔怪的道:“胡说,你孤身一人,能去哪儿?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以为离了陈州府就没人打你的主意了?”
那怎么办?她还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冯妈妈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哄劝道:“女人性子不能太强,你觉得六丫是遭了大难了,可你看她自己有一点儿受难的意思吗?好些事,你觉得它是劫,它就是劫,可你要反过来说它是福,那它就是福,女人啊,得往开了想,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许翊桐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生活本就艰难,如果自己再想不开,非得往牛角尖里钻,那还真活不下去。
冯妈妈道:“就好比说女人这容貌,谁不愿意自己生得国色天香?但在穷人家,红颜是祸水,那是招灾惹祸的根苗,可要在富贵人家,那便是锦上添花。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我瞧你就是有福的,趁着青春年少,赶紧嫁了,免得像我一样遇人不淑,早早撇下我不说,还落得一生孤苦。”
许翊桐苦笑:“我算什么有福?”
正经是招灾惹祸的根苗,她要是生得再丑一些,怕是就没这些罗烂了。
冯妈妈看着她笑了两声,忽的道:“那位郑七爷,你瞧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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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翊桐脑子里嗡了一声。
说句不知羞的话,什么姜先生,什么宋先生,单纯因为他们的年纪,许翊桐就打心眼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他们都太老了,而且带着中年男人的龌龊,再有富贵加持,也没法让他们在许翊桐印象里加多少分。
像郑宗绪这样,年纪、相貌,倒也相当。如果他愿意……娶她,她想必也是……愿意的吧。
怎么也绷不住,红晕从双颊一直延伸到脖颈。
许翊桐头垂得低低的,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瞬间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耻。
原来她不是不想嫁,也不是对未来的良人没什么期许,只不过没有遇见合她心意的郎君而已。
她有气无力的道:“我哪儿清楚。”
冯妈妈道:“呵呵,也不怪你,你就是太腼腆了,郑七爷每回来,你就只打个照面,连话都不曾说过。他可是对你挺中意……”
最后一句话好像一道雷,劈得许翊桐都麻了。
她惊跳起来,看向冯妈妈,道:“怎,怎么可能?他,他那样的身份……怕是家中早有娇妻,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来的姑娘,什么都没有,如何,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就是因为看的清楚,想的明白,所以才知道根本不可能。说到最后,许翊桐都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冯妈妈道:“这就得说是缘份了,不都说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儿嘛。呸呸,瞧我这张嘴,我就是打个比方,话糙理不糙,要我说,他既有情,你若有意,这是再好没有的一段姻缘了。”
冯妈妈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将郑宗绪夸得神仙也似,更说起他家的情形,简直连吃饭都是金碗,马桶也是镶玉石的。
许翊桐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逼急了只说:“我不敢高攀,想来郑七爷也是无意,干娘还是别替我痴心妄想了。”
冯妈妈见她这情态,便知她动了心。之所以咬紧牙关不松口,也不过是女子的自尊心作祟。
凭她说得再天花烂坠,郑宗绪不肯亲自吐口,许翊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这倒容易的紧,真正是万事俱备,只差郑七爷这股子东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