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元元的声音已到门庭外了:姐姐,晚上我再找你玩!
听着急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宪云对妈妈苦笑着:
这个孩子,还是一点不开窍,只知道玩,按说他已经23岁了。
妈妈立即接过话头:说起年龄,宪云,你已经不小了,你答应过这次回来要考虑婚事的。
宪云落落大方地笑道:爸妈不问,我也要向你们汇报的。晚上我想让他来家里。
妈妈揶揄地说:是哪个他呀?
他叫朴重哲,韩国人,遗传学家。他今年夏天在非洲,我们在察沃国家公园相处过一个月。爸爸,据他说你们认识。
爸爸刻薄地说:我认识,一个狂妄的小天才,属于一个咄咄逼人的暴发户民族。我怀疑你们是否能长相厮守。要知道,你是在5000年的中国文化中浸透的,血液和胆汁里都溶有泱泱大国的风范,而他,他轻蔑地说,多多少少有点暴发户的心态。
宪云不满地低声喊:爸爸!
爸爸一挥手,冷淡地说:不必担心,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说完拂袖而去。
宪云和妈妈相对苦笑。妈妈皱着眉头说:云儿,不要难过。你知道任老头的脾气。不管他,晚上你把重哲领来吧。他也是研究DNA的?妈妈忧心忡忡地说:孩子,恐怕你也要做好受苦受难的准备。DNA研究是一块噬人的泥沼,投身于此的人只有两种可能,或者胜利,或者被拖垮,甚至疯狂。这是一个遗传学家老伴的人生经验,孩子!
晚上,宪云挽着重哲的胳臂走进家门。那年重哲28岁,英姿飒爽,倜傥不群,穿一件名牌茄克衫,衬衣不扣领口,目光锋利,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浅笑,黑发桀骜不驯。宪云心醉神迷地看着夫君时,不由暗暗承认,爸爸的话也的确有言中之处:才高天下的朴重哲确实有些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重哲进门就看见了客厅中的孔子画像。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看完云,宪云抿嘴笑道:
告诉你,我是孔夫子的嫡系后代。
朴重哲略有些惊异,微笑着感慨道:
在你们这个古老的国家中,到处可以触摸到历史的遗迹。真的,我知道孔家是世界上最悠久的家族,但我没想你竟是这个神秘家族的嫡孙。
他朝孔夫子鞠了一躬:韩国也是在儒家文化圈中,我的祖辈中很有几个著名的硕儒,所以我对夫子是很敬仰的,只是,我对他老人家的夷夏之防的观点颇有腹诽。希望老人家不要拒绝一个东夷的后代作孔家的东床快婿。
宪云笑骂一句:贫嘴。这时重哲看见宪云爸出来了,立即收起笑谑,恭恭敬敬行了礼:
孔伯父好。
老人没有回礼,也没有回话。他端坐在沙发上,冷冷地打量着这位韩国青年,屋内出现了冷场。随后进来的妈妈迅速扭转了气氛,老练地主持着这场家庭晚会,控制着谈话的节奏。她问了重哲的个人情况后,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