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帝陵秋
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渐渐收紧,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那是太子麟王的船。”
桂桂这才回过神来,定睛细看,这才发现船中还有几人。坐在苏嬴对面的是面目陌生的一男一女,皆是衣着华贵,气度雍容,而坐在苏嬴身边的女子,一袭粉色绸衫,看着很是眼熟……月锦容!
“太子麟王。”她喃喃的重复着,盯着苏嬴对面那个执杯浅酌,面有病容的年轻男人。如果此人就是麟王,那苏嬴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表示南山君的计划已经奏效了?
他果然已经来了四春城……
船上四人相谈甚欢,月锦容与麟王身边貌似妃嫔的女子尤其亲密,经常掩袖窃窃私语,言笑晏晏。笑到后来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伸手在月锦容身上推了一把,月锦容就势倒在苏嬴怀中,埋着脸不肯起来,娇羞的模样惹得那女子拉着麟王的胳膊,笑的花枝乱颤。
苏嬴似乎正专注的听麟王说着什么,并没有推开怀里的女子,直到月锦容直起身子,挽袖拈一块糕点送到他唇边。他略有抗拒的摇头,可不知道那妃嫔又指着两人说了些什么,终于不再拒绝,就着月锦容的手吃了下去。
这般暧昧的动作,自然又引得麟王二人大笑不止,顷刻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船行渐远,掩入绿荫,终于再也看不到了。桂桂却依旧愣愣的看着窗外,目光掠过潋滟的水面,空荡荡的波光映入眼底。
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呢?心头仿佛压着石块,沉甸甸的,思绪很乱,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方才那一幕郎情妾意。那两人容貌身姿均是人中龙凤,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般配的像一幅画。原来她一直错了,苏嬴不是不喜欢月锦容的,他曾说过如果她那天没有出现,那场婚礼就会变成现实。而现在,只不过是一切回到起点,她留下儿子一去不回头,他们之间的阻隔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手抚上心口,皱起了眉。
“对不起桂桂,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们。”韩烬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开口之时却柔和温软,“吃饱了吗?我们回去吧。”
“嗯……好。”她点点头,站起身来。
“桂桂,你可想得起月锦容是谁?”出门之时,韩烬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她愣了愣,月锦容就是月锦容,还能是谁?
“她曾经也是北溟朱衣的一员,是白莲坛大祭司座下护法。也许你没见过她,可是她早就认识你。”韩烬一边说一边看她的脸色,“……有些事你不知道,当初苏嬴来苗疆的时候,就是她前去迎接的。那时候她已倾心于他,为了他不惜叛离圣教,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
月锦容曾经为了苏嬴,不惜以下犯上暗杀白莲坛祭司,帮助焦重的叛党打开火药库,害的教徒死伤无数。她一直想要毁掉那个始终高高在上让她嫉妒的发狂的圣女,想要毁掉禁锢她自由的教派,她想要心无旁骛的跟随心爱的人浪迹天涯……她为此和焦重合作,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月锦容和韩烬,掌握着彼此的秘密,却道不同不相为谋,圣教毁灭之后,相看两厌,一拍两散。
当然这些往事,韩烬是不会说的,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为了他不惜叛离圣教,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桂桂就能明白。
果然,这一路回去,她一直都在沉默。
在猎云阁意外遇见了麟王携爱妃幽燕夫人和苏嬴一同泛舟,韩烬这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此事绝不简单。由此联想到这些日子拉拢麟王的谈判没有进展,幽燕夫人的情报也总是不能按时送达,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国葬大典前一晚,公主府中突然多了很多面目古怪的陌生人,府中内外重兵把守,密室之中一夜灯火,至昼方灭。
殇阳王金阳历十五年八月初六,帝大葬于俊成陵。
这一日,整个四春城笼罩在初秋的一场细碎小雨中,送灵的车队经过的地方都是一片肃穆的白色,百姓闭门不出,平添几分秋意。
帝陵,皇云山凌霄阁大殿。
典仪本应由新王主持,但如今新王未立,便由太子麟王全权负责。数月前,麟王遭人下毒,几乎丧命,如今虽然经过多位名医医治,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一身锦衣玉袍也掩不住苍白的面容。
番邦小国不比礼仪大邦,许多繁文缛节都省略了。桂桂以星罗公主家臣的身份进入大殿,虽然离主座很远,但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典礼的情形看在眼中。
此刻,趁着麟王诵读祭文全场静谧的时刻,她偷偷的抬起眼睛,侧过头,越过数百人笔直的脊背,朝上看去。
麟王的长相和星罗公主有几分相像,却和百里遥相差甚多,五官偏阴柔。由于还未立正妃,因此他的头发没有剪短,长发自金冠之后垂下,以玉扣束起。
在他右后方的女子便是幽燕夫人,没有太子妃,幽燕夫人便是东宫中品级最大的女人,此次列席,正是代表未来的后宫。
另一侧身量高挑的女子是星罗公主。今日一身白衣上镶着黑色绶带,低眉垂目,显得十分庄重。更是将一头乌发全都梳到脑后,好让文武百官们都知道,这回的公主绝对货真价实。
再往下是一个空位,她心里一动,这个位置,本来应该还有一个人……
目光一路往下,却在看到对面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后,一瞬凝住,再无法移开。
他还是素来的一身白衣,在这样的场合却分外的适宜,乌黑长发披在肩上,遮住了绝美的五官,也敛去了那份冷淡清冷的绝世风姿。她不由自主的透过人群肆意的打量他,却又不知究竟要看些什么,心中阵阵翻涌的,尽是又苦又涩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