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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决定沉沦的?大概是在夜郎关城外重逢的那个夜晚,他想。芦草飞飏的边陲村镇,家破人亡的异族少女,残缺的月亮,湿润的眼泪……他应该没有理由可以抽身。当然,也或许是江州画舫里的那一次冲动,云情雨意,放纵癫狂,从此他们紧紧依偎,不离不弃。
他们本来不该是一类人。初见时,他教她为人要存善心,立公心。他满眼是她的自私、骄纵,却也能看见她藏在凶戾背后的天真、赤诚。他知道那才是他们形同陌路的根源,是他们注定不可能走在一起的证据。
可是命运弄人,一次失败的谋反,她的世界天塌地陷。
那是何等熟悉的变故,多少年前,他的世界也是这样被人摧毁,土崩瓦解。有人悲,有人笑,有人充耳不闻,事不关己。有人伸来援手,假以慈爱的皮囊掩盖卑劣的杀心……
是因为上苍看他太孤独,所以要送来一个人与他同行吗?他情愿不要。天高地阔,有的是地方可以自在存活,何必要往泥潭里扔那么多人,看他们在仇恨、欲望中挣扎,厮杀,扭曲,反目……他一个人就够了。
对,他一个人就够了。
徐正则收回想要抚摸云桑的手,他看着她,保持着温柔又冷酷的沉默。云桑的眼泪在这漫长的静谧里漫下来,她扭头看他,眼圈猩红,声音微颤:“我对你来说,也是一颗棋子吗?”
徐正则不应。
云桑接着问:“是因为我会下蛊,会帮你报仇,所以你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吗?”
徐正则在心里说“不是”。
云桑恨声:“徐郎,你为何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给他们药方?你分明说过,要帮我为我父兄报仇!”云桑愤然控诉,她不能原谅他的背信弃义。
若非是为对付木莎、危怀风,她何必用蛊毒研制出那样骇人听闻的疫病?他分明知道她心里有多恨,有多痛,可是他仍旧擅自送走药方,利用她,背叛她,置她的仇恨、痛楚于不顾。
“徐郎,你说话!”
徐正则说不出话,他知道,这一生他必定亏欠她。
云桑眼泪夺眶,掉头奔出房屋,徐正则抓住她胳膊,手背青筋蜿蜒。房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丫鬟送菜进来,看见两人对峙的架势,仓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