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宸宸茫然不知所措,也被朝她扑来的海风压得抬不起头来:“阿昭,你怎么了?”
“我不用你管!”鹿昭颤颤吃力的强硬回应着,紧撑着的手臂写满了勉强。
而跟生理无法违拗的身体规律不同,盛景郁在两人对峙的时候逐渐清醒了过来。
混乱的放纵同残酷的现实一同被清醒过来的大脑压制了下去,盛景郁将自己的目光连同注意力冷静的,克制的从鹿昭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转移开来,握住的指尖嵌进了掌心。
似乎让她刚刚差点破戒的不只是因为那抹味道。
“阿昭,你冷静一点……”
宸宸着急无法的声音又一次从盛景郁耳边传来。
而盛景郁的脑海中,也随之出现了第二个不能。
——不能让鹿昭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伤害她的朋友。
——等到她清醒过来,她会后悔的。
这是第一次,盛景郁走出了自己的孤岛为别人着想。
海风凛冽,鹿昭充满戒备的注视着宸宸。
她似乎在找时机将这个侵略到自己领域的Alpha驱赶出去,可就在这时,忽的有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比混沌的折磨更要让人感到不安,鹿昭也不例外。
只是她还没挣扎就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轻轻浅浅,带着几分热意敷在她的背后,是干净到了极致的味道。
提子的藤蔓勾着她的心口,不是那样的诱人,而是盛夏里荫蔽舒适的感觉。
周遭是热的,也有沉沉的呼吸略过她的耳廓,温和的落在她不安突跳的脖颈。
没有声音,世界是安静的。
失控的猛兽在鹿昭的身体中横冲直撞,撞进葡萄藤里,悬悬欲落的提子拂过她的皮毛。
那种要被人侵略占据的不安霎时被抚平了。
鹿昭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无比坚定的抱着,无比坚定的选择着。
她不会被人掠夺。
也不会被人抛弃了。
颤颤的,盛景郁蓦然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传来一阵潮湿。
恍恍间以为自己感觉出了差错。
“盛小姐,抑制剂。”
宸宸惊叹于刚才盛景郁瞬间扭转的局势,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常备的抑制剂,生怕惊扰到了鹿昭,小声的对她示意。
bào • dòng归于平息,野兽沉睡在堆满提子的葡萄藤下。
鹿昭沉浸在被温柔包围的安静中,手臂传来刺痛。
盛景郁动作利落,接过宸宸推滚过来的抑制剂,注射进了鹿昭的手臂。
那冰凉的液体被全部推进鹿昭的血管,挡在她面前的手也拿开了。
疲惫瞬间四面八方的朝她的身体涌来,她摇摇欲坠,在合眼的前一秒看到了盛景郁的脸。
盛景郁一如既往的平静,灰银色的眸子映衬着她刚刚在黑暗中感受到的干净。
崩溃的理智有一瞬回魂。
原来是老师啊……
她真的在家里等我回家……
提子的味道含在喉咙,甘涩让人平静熨帖。
沉沉的,鹿昭安心也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就像上次盛景郁朝她倒去那样,一头栽进了盛景郁的怀里。
窗外的这场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淅沥的雨水敲击着窗户,并不显得凌乱。
房间里的安静回归成了平缓氛围,宸宸看着睡过去的鹿昭,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客气又歉疚的对盛景郁道:“这次又麻烦您了盛小姐。”
盛景郁却是摇摇头。
她垂眼看着靠在她肩上昏睡过去的鹿昭,心里没有生出半分麻烦的想法,反而有一种描述不上来的感觉。
宸宸走过来想抱起昏睡过去的鹿昭回房间,却兀的没抱起来。
也不是宸宸力气不够,而是那被抱起的身子向下垂着一只手,不松不懈,无意识的,死死的扣着盛景郁的手,似乎并不想让这个人离开自己。
宸宸苦恼:“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次盛景郁没有选择事不关己的将自己的手抽离开来,她无声的用唇语与动作对宸宸示意:“我来吧。”
盛景郁动作轻巧,明明看起来比谁都文弱,却稳稳的抱着鹿昭站了起来。
宸宸站在一旁看的讶异,接着便随着盛景郁迈开长腿的步子朝楼上走去。
比起楼下逼仄的洗手间,鹿昭房间开阔许多。
敞开的窗户在房间里吹着午后的热风,空气中没有多余的味道。
宸宸帮着盛景郁安置好了鹿昭,看着这人依旧不肯放开的手,不好意思的替鹿昭跟盛景郁说好话:“辛苦盛小姐在这里坐一会儿L了,阿昭之前易感期的时候从来都不是这样个样子,我想应该是今天她奶奶的生日,再加上我这个Alpha刚才突然出现刺激到她了,她才会这样。()”
“L⒛()_[(()”
盛景郁坐在床边,腰背挺直的。
她对宸宸的话有所留意,却依旧是那副平淡疏远的模样,点头单手敲字:“你去忙事情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哎!”宸宸立刻点头,保证道:“盛小姐放心,只要手机铃响起我就立刻上来。”
随着关门声响起,鹿昭的卧室成了一处dú • lì的空间。
盛景郁垂眸坐着,灰银的瞳子平静又深邃的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鹿昭还在睡着,易感期糟乱的搅动着她的身体搞得她疲惫不堪。
她就这样枕在枕头上,小脸被披散的长发环绕着,不再是刚才写满失控的样子,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乖巧。
就好像是暴戾的凶兽退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样子。
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方才肆无忌惮的释放信息素的万恶之源随着呼吸起伏藏在了头发下。
可没有褪去干净的海水还是随风慢慢铺开,没有了攻击的凌冽,似有若无的盈绕在屋子里。
盛景郁冷静的,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视线从鹿昭的身上挪开。
她刚刚差一点,亦或者已经接受了鹿昭的提议。
交换信息素其实就是临时标记。
程辛曾经跟盛景郁提过,也否定过这个行为。
盛景郁也从未觉得临时标记会那样的吸引她。
可刚刚如果没有宸宸突然闯入,她现在怕是已经接受了鹿昭的蛊惑,被她临时标记了。
可是她的腺体现在可以接受临时标记吗?
她只是可以正常的闻到Omega的味道了,可她不是一个正常的Omega。
日光斜斜的照进房间,落在墙上的人影笔直如竹,一身傲骨。
盛景郁平静又顿顿的抬起手,指尖拂过了脖颈后垂下的发丝。
目光晦涩。
“!”
忽的,盛景郁的手传来一阵被捏的剧痛。
那陷下去的思绪一下被拔了出来,盛景郁吃痛的沿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鹿昭眉头紧皱,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
那露在外面的另一只手臂算不上有安全感,微微攥着轻薄的被褥,好像陷入了一场挣扎不脱的噩梦。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气略微不安的浮动起来。
鹿昭始终没有说话,眼尾微微泛着一抹殷红,紧咬着的唇写满
()了她的倔强,
仿佛在执拗的跟什么人对抗。
盛景郁后知后觉,
意识到刚才掌心里贴过的潮湿不是错觉。
鹿昭是真的落在了眼泪。
为什么要哭。
盛景郁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过去,也很少却主动窥探别人。
可她的脑袋里还是不由得冒出了问题。
如果说刚刚鹿昭对自己的汲取是Alpha在易感期的正常生理变化,那个为什么宸宸出现的时候,鹿昭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她那样具有攻击性,生怕人抢走自己。
这不是一个易感期Alpha的正常表现,反倒像是心理脆弱的地方被触碰到后的反射投影。
在鹿昭的身上有着一个巨大的疤痕,深深地,镂刻在她的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