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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淮景?”
“是。”
“既然都嫁到了姑苏。”
“我可没有填词作曲的本事。”
祝忱轻哼一声,指头耐不住地拨动空气。流连勾栏柳巷时,同秦淮清倌学了好一阵子的琵琶。那会子早出晚归的没少挨父亲板子,可也不能将这学琵琶的活计吐出去,忍着疼也就跟着那姑娘玩玩乐乐,学了些日子。
他的声音泠泠如珠落玉盘,纯净空灵,如沐春风。百转千回,软绵绵的调子打在梁生的身上,酥酥麻麻地软到了心窝窝上。不是未曾听过茶馆里的评弹,可眼前用,不用琵琶,不需三弦,已经拨动我屡屡情丝,若再纵他肆意撩拨,可还有什么即见君子,云胡不喜。只怕是,即见妖精,云胡耐忍。
而祝忱哪里晓得梁生的龌龊心思,只是手里的拟账簿成了纸琵琶,心思早飞到繁华金陵,十里秦淮。
这梁生,原先屈肘侧卧,堆着软枕托住腰背,老老实实地盯着祝忱学看账簿,后头就成了自个儿拿起一本怪异妙谈的书。祝忱难得全神贯注,认真非常,却时不时便被梁生抓挠心神。
“忱郎,你瞧,这书上说道,‘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老祖母赏你的孔雀金裘,理应让我给才是。
“忱郎,你看这处,《汉书·佞幸传》记载道:董为人美丽自喜,哀帝望见,悦其仪貌,宠爱日甚。出则参乘,入御左右。常与上卧地。尝昼寝,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袖而起,其恩爱至此。”
梁生弯着腰,仰着头,硬是把自己凑到祝忱眼前,以肉身遮住拟账簿。
“你可知,你夜夜深睡不起,压得我肩膀子疼,我又恐将你扰醒,只得一动不动,那蚊子点到鼻尖瘙痒难耐,我却是抬手的不敢。”
祝忱气鼓两腮,欲扬声驳斥。这梁生又道。
“祝公子也不必感动,本就是为夫应做的。”
“金陵小公子,你怎的如此认真。”
祝忱听不得这叨叨絮语,本就记不住枯燥乏味的算账法子,身边还有个不安分的。不帮衬便罢了,还要使坏。
“我想玩儿,你说我不务正事;如今我有了心思,你倒嫌我认真了?怎得,我不单要伺候你服药梳洗,如今还需每一样都听你的了不曾?”
梁生那泛白的脸倏的扒拉向下,看的人忍不住心疼几分。那可怜样,不知是遭了多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