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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巧出走的第四年,故事有了下文。
她嗟悔亡及的绝笔信,几经周转送到了黄新鸿手上。
阿巧自述,这些年她过得很困难,饥寒交迫,病痛缠身。
她那非他不嫁的爱人,迫于家里的施压,选择抛下他们的誓言与刚出生的孩子,去接手世代相传的营生,娶一个更适合相夫教子的女人为妻。
而她拖着病躯,流落城中村的废旧板房,拿着初恋情人微薄的施舍,苟且偷生,终是客死他乡。
临死前,阿巧透露道,当时她自身难保,顾不了女儿的死活,只能把她扔在了穗州的哪个福利院附近,听天由命。孩子若是幸运,被什么好心人发现了,现在也许还活着。
“二哥,你说……”
“阿巧的巧,能佑她平安顺遂吗?”
生命油尽灯枯时,她才当了一回母亲。
黄新鸿闻风而动,赶去找人。可惜晚了,妹妹已入土为安,长眠青山脚下。
他怀着沉痛的心,按阿巧的说法,寻回了遗落福利院的时雨。光凭女孩的相貌,他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可在认亲这件事上,他犹豫了。且不论黄家认不认这个孙女,便是她顺利认祖归宗,也只会成为下一个可悲的阿巧。
黄新鸿冥思苦索,冒着被判大逆不道的风险,分走了一部分家产,南下穗州闯荡,另立根基。
这一待,便是十几个孤身只影的春秋。
他想,自己没守好妹妹,那就守着她的女儿赎罪。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黄新鸿顾此失彼,演好了为人师表,没尽到父亲的职责。
他定居穗州,忙事业,忙照顾时雨,把正处叛逆期的儿子托付给了亡妻的娘家人,很少回家探望。
再后来,他的独子吞服了过量的安眠药,为爱殉情,一纸遗书里中写满了对父亲的怨恨。
葬礼上斜风细雨,白发人慈泪阑干,默送黑发人往生。
丧子之痛,促使他将关注的重心由药物研发,转向心理健康领域。
在一次面向大学生的心理援助中,他认识了患有阳光抑郁症的何年,并与其成了忘年交。
少年的经历,名为“查林街”的谎,化名伪装的亲情,这一切都让他颇为触动。
在何年的笔下,他看见了汹涌无遗的爱。
“你知道,我也是一个哥哥,尽管不那么称职。”
“所以我有私心。我希望他的妹妹,能够幸福,我希望这个女孩,能拥有我妹妹得不到的爱。”
杯酒见底,黄新鸿默了默,断开述说的节奏。
邻近的一张大桌上觥筹交错,传出合家欢乐的笑声。
他微微勾唇,把酒瓶放一边去,倒了杯白水,勾兑腹中的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