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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就卡在晚安那了。至于酒钱,宋子卿没有和易欢提,易欢自己也忘了个干净。
只不过不知道是上天缘分安排,还是因为从前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恰巧知道后就开始格外关注起来,很快,易欢在这不大不小的小区又碰到了宋子卿。
那天晚上易欢上完晚课,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去,突然注意到手机上显示两个未接电话。来电人显示备注是谢文红。
谢文红就是她那离婚再嫁的妈。
易欢别过眼,把手机熄了屏,随手收起来。
一个人走在校园小径上,周围有像她一样独自一人的,也有三三两两谈笑着的。看着一个个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易欢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观察者。走到校门口,易欢掏出手机和耳机,刚带上耳机打算播放音乐,却被一通来电打断。
她死盯着“谢文红”三个字,没有接通的意思。绿色的接通标志在屏幕上跳动了几十秒,易欢才划过。
一接通,一声抱怨就传来:“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一个都拨不通的哦。怎么会是啊?”
“上课。”
听易欢这么说,对面沉默了两秒,接着又开始自己的絮叨:“知道不?你爸那畜生肯定没告诉你,他啊,给你找了个后妈!”也不需要易欢回应,对面继续自顾自道:“呵,我真是想不通了,怎么还有人看得上那个死东西。我当初也是瞎了眼……”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易欢父亲找了新老婆惹得谢文红不满,谢文红向周围一圈倒完苦水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没跟她抱怨。剩下的话,易欢已经听得耳朵起了茧,不用对方再说,自己也能再复述一遍。无非不是什么“上了当跟了你爸。结婚后发现他就是个无赖,是个混蛋,整天好吃懒做想发财。自己一生都给这个畜生毁了。离婚简直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她无非是想拉个人和自己同仇敌忾,但易欢觉得大家都烂透了,大哥别说二哥。易欢面无表情地拿下耳朵上的耳机,慢吞吞地把接听模式改为听筒,调低音量,然后把手机隔得老远。等一系列动作做完,谢文红的苦水大概率也吐了一半。剩下的内容,易欢强迫自己看着回家路上的风景,不去搭理手机。
谢文红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雨天不小心一脚踩进泥潭里溅到身上的泥点,恶浊、粘腻、恶心,能直接毁了一个人一天的好心情。泥点子越来越多,与每一寸肌肤紧密接触,它们见了彼此开心地聚会、握手、拥抱,全然不顾被黏上的人的感受。从一点合成一块,吸附在人身上,将人困在里面,封得密不透风,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概是自己吐槽半天也得不到个回应,谢文红试探性地问:“易欢?你在听吗?”
当然不在。
“在,你说。”
“你跟我直说,那老畜生最近给你打钱了吗?”
没有,你们两个都没有。
“嗯,打了,够用。”
如果是在初高中遇上有关钱的话题,易欢只会把实收金额往小了说,张嘴就是不够。不过现在,易欢想的是彼此之间再无勾连,一分钱都不想再跟他们要。
“哼。”谢文红显示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在她看来,那个男人穷困潦倒,怎么还有钱拿得出来,“他还算有点良心。不过你别看他现在还能给你钱啊,等他取了那个瞎了眼的婆娘,给那个婆娘花钱,你到时候还能拿到多少哦!你一定要趁现在多跟他要点。我跟你说这么多不要嫌我唠叨哈,我那哪不是为了你好……”
易欢吐出一口气。想开口打断手机另一端人的絮叨。却听见对面语调一转,从一开始的强硬刻薄转化成了柔情似水。
“欢欢啊,妈现在和你叔叔真是愁死了,怎么都怀不上啊。你有出息,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这么好的专业,妈为你骄傲!以后还是要沾我女儿的光呢!”
那近乎谄媚的语气听的易欢彻底反胃。她咬着下唇,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有事,等会再说。”
她薅一把头发,放下手机恨不得立马挂断电话,却又在这空隙听到一声:“啊呀!你这孩子怎么……”
闭上眼睛,易欢很想把这通电话的内容从脑子里踢出去,但大脑似乎偏偏喜欢和她唱反调。
她觉得很可笑。平时,谢文红是绝对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只有在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事情惹恼她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
小时候,易欢看自己同学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心里比没长好的柠檬还酸,曾经她也是那么羡慕。她期待也有这么一个美好的环境,于是,每次父母吵架嘴里叫嚷着要离婚的时候,易欢就会冲出来哭得天昏地暗以表抗议。不过后来,易欢想法就变了。她开始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离婚时小孩一定要哭得死去活来,与其彼此在一起相互折磨,倒不如一拍两散成全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