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雨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bào雨救了他们的命,女人抱着他在雨中艰难前行,大雨隐蔽了他们的踪迹,那些人终究没有追上来。他们走了很久,雨停了天也黑了,前方似乎无边无际的荒野终于多了一点不同的景象,是一片枯木林。
女人抱着骆深在一棵枯硬的树gān后坐下,她的双脚都已磨烂,血ròu模糊,她将骆深紧紧抱在怀里,用冻成紫白的嘴唇亲吻他的额头,脸上的水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如果能够说话,骆深想说,你做的很好,别哭,谢谢你。
女人最终疲倦地睡着了,骆深qiáng撑着眼皮,天气这么冷,她又淋了雨,体温下降到一定程度,她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他又不忍心立马叫醒她,便只能这么盯着……结果他忘了自己这副婴儿的身体比大人更脆弱,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qíng况下,他同样睡着了。
一睁开眼,已是天亮。
骆深茫然地动了动僵硬的脑袋,随即恐慌地瞪大了眼,女人的身体冷得像冰,他拼命用小手推她,想要叫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有火在烧,难受极了。他一定是生病了,骆深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感,心中抑制不住地绝望——又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降临,他无法冷静,他很害怕。
他不想死。
在他绝望地推搡下,女人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她迟缓地睁开眼,过了半晌,眼中才有了焦距。她用冻僵了的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骆深的脸,表qíng有些痛苦,然后她拿起了放在腿边的刀,拄着刀身一点点站起身。
她张开嘴呼吸,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破掉的风箱,嘶嘶作响,骆深虚弱地躺在她的手臂上,看着她无神而茫然的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在枯木林中行走。
这地方荒凉的可怕,没有植物,没有动物,除了荒土和石头,就只有这些枯硬的、黑色的古怪树木。已经烧得有点糊涂的骆深瞎想着:电视剧上穿越的好像没有他这么惨的,就算生下来被遗弃也肯定能遇到命中贵人,逢凶化吉……所以故事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女人在这片荒林中迷了路,走了许久也没能走出这片古怪而荒凉的枯木林,手中刀叮当落地,她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蹭着一棵gān枯的树gān滑坐到地上,骆深昏昏沉沉地睁着眼看着她,看着她搂着自己想要哭泣,却流不出眼泪只能沙哑呜咽的凄惨模样。
他向她伸出手,小小的手掌在半空中虚弱地摇晃,够不着她的脸,最终无力地垂落。
“罗阿,罗阿……”她对他说话,他听不懂,没有办法回答,在她含混不清的话语声中,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起来。骆深不知道老天为何要给他第二次生命,又为何这么快便要夺走它,他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恼怒感,更多却是不太确信地期待着……期待着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不会就这么让他死。
他痛苦地攒着眉头,陷入了昏迷。
小时候,每到冬天,父母就会生起炉子,把烟囱立起来,通到窗户外面去。他下了学回到家,就端张板凳坐在炉子旁边写作业,手冻僵了,便贴到烟囱壁上烤暖,要是肚子饿了,就拎开炉盖看一看,炉边里有没有放着红薯。长大后有了空调和暖气,炉子是再也用不上了,他都快忘了在炉边烤暖的感觉,此时此刻,却突然又想了起来。
很温暖,很安心。
骆深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温热的液体被送了进来,他下意识地吞咽进去,身体也渐渐真正苏醒过来。搂着他的女人拿着一只木勺,将热水送进他口中,见他睁开眼睛,顿时露出惊喜的表qíng。她看上去比白天要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些血色,虽然脸色依然憔悴而苍白,但眼中却多了几分生气。骆深艰难地扭动脑袋打量四周,这貌似是个山dòng,地上有个火塘,上面架着口锅,这山dòng并不大,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东西,但好歹是个有顶的住处,骆深不知道女人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莫非真是老天显灵?他正这么想着,一股冷气突然从山dòng的入口处钻进来,随即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个老人,矮小瘦弱,抱着一捧木枝,慢吞吞挪到火塘边,开口与女人说话。两人用骆深听不懂的语言jiāo谈了几句,然后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将一根木枝的外皮削掉,把内里的木瓤放进锅中,他削了七八根,然后等了一会,拿出一根凑到嘴边,费力地咬下去,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