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番外三之一 十里红妆(尤三娘X尉迟善光)
崇仁坊平日里就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算得上是长安城里最热闹的几个里坊之意,而今日在里坊的主路边上更是围满了人,比平日更加喧嚣,像是都凑着在看什么热闹。
“啥事儿啊?”有好事的人想拨开人群去看,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你没听说?淮南记的掌事娘子今日嫁人!”边上的看客说道。
“嫁谁啊?这么大阵仗!”那人踮起脚只能看到迎亲队伍的影子,见这队伍极其隆重,心中更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这不在找新郎官嘛!”
他话音刚落,淮南记中传来一阵欢呼声,只见一身绯红的挺拔郎君从里走出,他眉眼虽英武,可今日喜色之下,倒显得柔和了许多。
而随着他踏出淮南记的,便是以扇遮面,身着青绿襦裙的新娘子。
边上围观的众人,不少都是淮南记的老熟客,这一下就瞧出新娘子正是淮南记的掌事娘子尤三娘,人群之中接连不断都是热烈的祝福声。
那郎君将新娘迎进婚车中后,便身手矫健地跃上高头大马,扬首一挥,带着迎亲的队伍离开淮南记。
“哟!竟是龙武军的尉迟将军!”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新郎的身份,极是震惊地喊道。
新帝登基后,原为龙武军左郎将的尉迟善光有从龙之功,前些日子便提为了龙武军统将,连跳两级。再加上尉迟尚书在朝中颇有威望,尉迟善光便成了长安城里的红人,每日去尚书府说亲的媒人,都要排着队才能进去。
而没想到这尉迟善光没看上那些名门贵女,竟娶了淮南记的掌事娘子,这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只会当成是笑话来听!
“你认错了吧!怎么可能是尉迟将军,尤三娘哪里攀得上!”有人不信,语气耐人寻味地说。
“即便不是,那也个大人物,不然这排场哪里来的!”
“尉迟将军鬼上身了吧!娶个商户女?尉迟尚书能让人进门?”又有人难以置信地讨论。
街坊邻里平日最爱的就是扯闲话,自然也免不了嚼舌根的人。
“弄不好还真是!下个蛊啊招个鬼啊,听说都能迷人心智!之前我就觉得淮南记里阴阴沉沉的!”
“我也觉得!”
“哎,还是这种有手段的人厉害,真是不得了,只怕以后淮南记更是红火了,尤三娘这叫飞上枝头变......”
这人“凤凰”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嘘!这可说不得!”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再左右打量可有人听见。
如今的元皇后也是商户女出身,在坊间的话本传闻中,这才叫做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他现在这样讽刺尤三娘,不就如同在讽刺皇后娘娘?
众人又将话头转到神神鬼鬼之上,忿忿猜测尤三娘用的是什么妖法,还说得有鼻子有眼,旁人听了都要信以为真。
“怎会是有妖邪呢?”边上一位一直没有吭声的小娘子忽然对这几人说道:“淮南记里填了臼,封了井,也塞了窗,亲娘子出嫁,这些避鬼驱邪的法子都做得齐全,若有妖邪早就现身了!”
众人这才留意到这位小娘子,见她一身淡紫圆领胡服,声音听着年岁不大,却极其让人信服。她面容清秀,可不知为何,想仔细去看时,又觉极其普通,过目即忘。
小娘子说这话时,并未看向人群,而是仰着头盯着淮南记的牌匾。
听出她是在帮尤三娘说话,众人也没有继续嚼舌根的心思,待迎亲的队伍走远后,便陆续散了去。
这小娘子正是施了障眼法的元思蓁,她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好奇,这牌匾之后到底有没有别着三支鹅毛箭,若是有箭,那新娘子出嫁要做的驱鬼避邪之事就齐全了,尤三娘这百年僵尸当真不怕?即便于她无用,那也是个不好的彩头啊!
淮南记门前不再挤满了人,她便直接跨过门槛,从屋子里头往牌匾后看,透过空隙寻了一会儿,才终是看清小箭的模样。
箭羽虽齐整,可箭头却都是断的。
元思蓁像是得到了自己心中满意的答案,微微一笑,不顾店小二的挽留,转身又踏出淮南记,往迎亲队伍离开的方向而去。
尤三娘果然还是在意的。
元思蓁一路走一路逛,丝毫不见着急,可心里却不断在估摸着一会儿拜堂成亲的时辰,她要在两人拜堂之时就守着,直到礼成结为夫妻,圆了尤三娘的心中执念。
这百年不化骨,今日便要化为尘土,为防她消弭之时死气四溢,伤了尚书府中众人,元思蓁今日做足了准备,驱邪符咒、清心丹药备了好些,昨日更是养精蓄锐,凝练了许久的灯火。
等她走到挂满红绸的尚书府时,见还有宾客陆陆续续登门,便先靠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直到门前迎客的下人要回去,她才像个看热闹的过客一样,绕到尚书府后门,随手往里一翻,跃进了院中。
今日尚书府除了宾客,婢女下人也到处都是,元思蓁嫌躲着麻烦,直接就攀上了新房的屋顶,寻了个能瞧见正厅的方位坐下,好暇以整地等了起来。
没过多久,正厅就传来司礼官洪亮的声音,尉迟善光与尤三娘拜过天地父母,再拜席上宾客,最后夫妻对拜。
尉迟善光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喜悦之情,即便他平日并非严肃之人,也极少见他有如此欢喜之时。
而尤三娘仍旧遮着脸,元思蓁虽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想必也是与尉迟善光一般,或是更甚。
前世一生的错过,兜兜转转百余年,终是穿上嫁衣,与心上人结为连理。
思及此,元思蓁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尉迟善光以为这婚礼是两人的开始,谁知却已是最终的结局,尤三娘更是心中了然。大喜之后就是大悲,也不知是该说她铁石心肠,还是该说她执念太深。
拜堂之后,宴席便喧闹了起来,尉迟尚书与夫人招待宾客,而尉迟善光则牵着尤三娘往卧房而来。
元思蓁连忙翻到飞檐之后,遮掩自己的身影,她将莲花灯放在身侧,灯芯已燃起小小的火苗,紫火随时就要跃灯而出。
司礼官的声音从房中传出,引导着这对新人完成最后的仪式。
却扇、同牢、合卺、结发。
一步一步,结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