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陷身赵家谷 破壁紫竹洞(一)
话说若虚下山后,先找到寄放马车的那户山民。他解开缰绳,牵出马,把车送给了这户人家,自己准备骑马回家。若虚会骑马吗?这也不成问题。他先是牵着马,然后骑马慢走,渐渐加快速度。若虚一路上是心事重重,又归心似箭。
一路无话,等到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凤凰时,已是腊月下旬。整个凤凰县城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街上的人一下比平时多了很多,熙熙攘攘,店铺里挤满了人。买礼花、鞭炮的,买对联、年画的,买年糕的、买姜糖的,买猪肉的、买鱼的,买衣服的、买鞋帽的……许多家庭都是全家上阵,步行的,坐马车的,坐驴车的,坐轿子的,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沸反盈天。
这种氛围强烈地感染了若虚,要是往常这个时候,爹爹已经不去田财主家了,自己也会跟着父亲或者母亲一起挤在人群中,叫喊着却也是幸福着享受着这浓浓的节日气氛。他忍住眼泪,从小巷子穿过县城,朝陈家庄奔去。他估计,爹爹已经回来了。当初师父似乎说过,陈家庄要被封闭了,父亲未必住在这里,可是自己不能不回来看看,或许父亲就住在附近。
当他赶到陈家庄时,却看到村子被长长的篱笆围住了,不见一人,整个村子阒无人声。若虚走近时,倒有几只野兔窜出,消失在草丛中。若虚越过篱笆,凭着记忆找到自己家,可自家的房子已经倒塌了一半,院子里已经是枯藤满地,几只野雉“扑棱棱”钻了出来,飞进旁边的树林。——很显然,这里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望着满目疮痍的房屋,想着昔日的欢声笑语,若虚不禁潸然泪下。他又来到家后面的山坡上,外婆、母亲、哥哥坟茔上的野草已经枯萎,但薛如松立的一块石碑还在。若虚走近一看,石碑上面竟然刻有“报仇雪恨”四个字。若虚擦擦泪水,仔细看看:这是爹爹写的吗?还是其他人刻的?肯定是爹爹写的,其他人不会在这里写字。这么说爹爹来过这里,他住在哪里呢?
若虚在三座坟茔前坐了许久,这才走到山上,这儿是他儿童少年时的乐园。他来到那个隐秘的山洞。项弢的尸体已经不在了,自己藏得包袱也不见了。他默默地爬上山崖,心想:如果项弢没有来到这里,如果自己没有遇到项弢,如果自己没有救项弢,现在的一切不都与以前一样吗?可是没有这么多“如果”,那沉寂了多日的村子,已经证明这一切是不可逆转的。
他默默地下山,骑马回城,心里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预感到事情不会如愿。果然,到了县城一打听,田财主早在三年前就搬家了。有人说搬到了长沙,也有人说搬到岳阳。若虚懵了,不知该怎么办。他蹒跚在县城的街上,漫无目的。
走了许久,忽然一个年轻人从旁边过来,问道:“你是若虚吧?”若虚仔细一看,这人叫田虎,他母亲也是田财主家的仆人。若虚到县城时,经常和他在一起玩。有一次田虎落水,若虚还救了他的命。若虚点点头,说道:“你是小虎子!”田虎问道:“若虚,你怎么在这儿闲逛?”若虚叹气说道:“田虎,田财主家在哪儿?我爹去了哪儿?”田虎摸摸头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到我家去,我妈可能知道。”
若虚跟着田虎,走进一个小巷子,七拐八拐,来到几间草屋前。这就是田虎的家。若虚把马拴在一棵树上。进了门,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就亲切地叫了一声:“田大妈!”——以前,他也是这么叫的。田大妈慈祥地笑了,说道:“你是若虚?你都长这么高了!”若虚陪着笑。田虎招呼若虚坐下,田大妈正要倒茶,若虚拦住了她。他问道:“田大妈,你知道田老爷去了哪里?我爹可有消息?”
田大妈略一思考,说道:“田老爷搬到长沙去了。后来有人说他又搬到岳阳了,我也说不准。你爹,我想想,哦!你爹后来回来了,他是来辞工的。好像田老爷还给了他一个条子。”若虚问道:“一个条子?哦,可能是我留给爹的。”田大妈摇摇头,说道:“你就是找到田老爷也没用,田老爷也不可能知道你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