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满月之上
这样的好日子才刚开始,便想十年百年的延续下去,让子孙后代更上一层楼,能看见希望的人生,才是活了一回人。
他们都在心里期盼上天开眼,让元家有下一代。若是锦绣有了下一代,他们便能依靠的元家这棵大树上继续生活。
千盼万盼,终于在众人的期盼声中,元家有了小少爷。
寿管家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轻手轻脚的抱着小少爷在这些人面前走了一圈,让大家都亲眼瞧瞧元家未来的掌权人。
虽然他现在还是一个整天傻吃傻睡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窝在人怀里吐泡泡的婴儿。但过上十几年后,这个婴儿便是在场诸人,甚至在场诸人后辈的领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主子。
他白白胖胖,懒洋洋的眯着眼打瞌睡,瞧着便是十分健康,惹人疼爱,这些人见到元承明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提了好几年的心,终于落地,心里忍不住为自己开心的同时莫名的心酸。
等人都亲眼瞧过了,寿管家轻轻抱着怀里的襁褓,一只手在襁褓上有节奏耐心的打着拍子,让襁褓里的孩子睡得更加安稳些,说话的声音十分轻柔。
谁也不知道在这般轻柔的说话声中他们又定下了怎样一个五年发展计划。这个计划又是何等的宏伟,给整个天下商业开辟出了怎样一条新的道路,给后世带来了如何的影响。
外间院子里,锦绣和老爷子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毫无章法的黑白棋子,锦绣和老爷子谁都没有认真下棋的意思,俩人像是小孩儿随意玩弄一般,俩人把棋子随手摆在棋盘上,也不管摆在了何处,造成了何等影响,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
老爷子不满地看了一眼前院的地方,冷哼一声。
“你瞧瞧外面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将孩子送回来,这是打算做什么?黎黎每晚这个时辰要在我怀里才能入睡,若是在外人面前休息不好,夜间便要闹不止,哭坏了嗓子多让人心疼!
你们这些做人父母长辈的一点都不尽心!叫我一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头子操碎了心,你们于心何忍?”
锦绣都无语了。
说的好像他们做父母的,做爷爷奶奶的都不关心孩子一样。
亲爹元老爷子,还有亲娘元夫人,以及元家的几位姨娘,谁不是将黎黎当成心肝宝贝似的疼着?那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带在自己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可问题是您老人家让吗?
根本就不让好吗!
孩子一天到晚待在您老人家身边,除了奶娘喂奶的时候,其余时间我们想瞧一眼,哪个没有遭过您老人家的白眼?
好像我们做亲爹娘的会害了孩子一般,真是没有天理了。我们不就是想跟孩子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吗?怎么就这么难呢?
元老爷和元夫人为了和亲孙子相处,已经和老爷子用上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什么瞒天过海,釜底抽薪,草船借箭,各种办法都想了,搞得跟打仗似的,自家后院自从有了黎黎之,就跟街上的菜市场一样,热闹的不行。
要不是锦绣瞧老爷子心里有数,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虽然嘴上嫌弃大家见黎黎,但哪一天要是这些做父母,爷爷奶奶的,真的没有去亲眼瞧一眼,他老人家反倒是要心里不开心的。
有时候锦绣实在太忙,顾不上去瞧儿子,老爷子便晚饭之前打发人喊锦绣过去,非要让锦绣带着孩子说说话,或者抱着孩这在院子里走两圈。
一定要让锦绣和孩子培养亲近关系。
说白了就是傲娇呗,就觉得他家孩子谁都不能嫌弃。老爷子自己都觉得千好万好的孩子,别人凭什么嫌弃啊,就是做父母的嫌弃两句,老爷子也不爱听。
正反都是他有理,瞧这倒打一耙用的熟练的,锦绣都懒得和他细细扳扯。
不过眼下老爷子嘴上虽然这般抱怨,但实际上也仅仅是抱怨而已,并不会让人去催寿管家,因为他知道寿管家带着黎黎是去做什么去了。
两人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发时间,一直等到两个时辰后,寿管家才在一众下人的拥护下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回来。
老爷子自打瞧见寿管家怀里的襁褓起,锦绣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小徒弟便搁置在一边,眼里心里再也没有了旁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行动的,嗖一下就站到了寿管家面前,接过他怀里的襁褓,看了一眼,里面呼呼大睡的孩子调整了一个十分舒服的位置,这才摆手打发锦绣,自顾带着孩子进了院子,留下锦绣和寿管家一众人等无奈的摇头。
面上无奈,离开院子的时候,几人却是脚步轻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都有了经验。若是他们弄出动静,孩子还没怎样,老爷子肯定是要爆炸的。
上一个敢于正面挑战老爷子权威的定王殿下,已经被老爷子直接从元家院子扔到了隔壁的定王府,速度之快,之精准,不愧他大内高手的名号。
见了那般凶残的场景后,一般人是坚决不敢尝试去挑战老爷子耐心的。
亲眼见过傻吃啥睡的儿子,便要处理大人间的事情。会议可以由寿管家主持召开,但锦绣作为元家的当家人,对各路掌柜的到来不能没有任何表示,因此接下来的几天锦绣挨个接见了这些掌柜。
见过锦绣的掌柜们,也不忘给元老爷这个老东家请安,元老爷彼时正和老爷子在院中逗小孙儿玩儿,闻言只是摆摆手。
“家里的事情现在全部交给锦绣,我这做父亲的相信锦绣能做好一切,有什么需要都去找锦绣吧,不用再来打扰我这个老头子的清净了。”
话虽如此,但诸位掌柜们和元老爷的情分到底是不一样的,虽元老爷说他喜欢清静,不希望被人打扰,可这些人终究还是去元老爷的院外给他磕个头再离开。
都是一番心意。
忙忙碌碌又是小半个月过去,把所有人都送走后锦绣再次见到自家儿子,发现这小子长的是真快,一出生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现在白白嫩嫩,那手臂就跟莲藕似,一节一节。老爷子戴在他手腕上的镯子,看起来都紧了两分。
还有刚开始成天成夜的睁不开眼,不是闭着眼呼呼大睡,就是闭着眼吐泡泡呼呼大睡,醒来的时候除了吃奶便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现在整个人都活泼有劲儿多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小胳膊小腿儿挣扎着要往外面爬。
再瞧瞧这小家伙的长相,完全是乐死丈母娘的长相,也叫做母亲的心酸。
完全是锦绣的缩小版,这连元老爷元夫人都说黎黎这孩子长的跟锦绣小时候模一样。
漂亮。
是真真正正的漂亮。就跟天上童子下凡似的。
怎能不叫姜良缘这做母亲的心酸?自个儿辛辛苦苦生了一回,结果儿子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长的跟自己像的地方。
锦绣虽然不知道自个儿媳妇儿是怎么想的,但他每回听见家里人夸儿子跟他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的时候,总是悄咪咪的跟媳妇儿说。
“我瞅着咱儿子这性格应该像你。我小时候可是个傻子,三岁之前那是话都不会说,可把一家人给愁坏了,就担心我这辈子都痴痴傻傻的过下去。
可没有咱儿子这般灵动活泼,咱家这小子是一刻钟都闲不住,自从能睁开眼睛活动胳膊腿儿了,你瞅瞅身边跟着三个奶娘,一天到晚都给累个够呛,也就只有老爷子体力好,还私心重,一点儿不觉得这小子累人,还觉得这小子健康活泼得他心意。”
其实锦绣真正想说的是他小时候看似成熟稳重,其实整个人非常尖锐,谁碰一下他的逆鳞就扎谁手,因此和许多人关系淡淡,人缘远不如周文来的好。现在有了身边这些人,已然好了太多。
不过这些事自己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没必要跟家人说,当然说也说不清楚。
现在老爷子一大半精力要放在书院,因此没有太多时间和小徒孙腻歪,元老爷和元夫人终于得到机会和自家小孙子亲近,那真是怎么看都不够。
老两口带着几个姨娘们,整天围着元承明打转,瞬间像是没了私生活的空巢老人,锦绣叫人带他们出去散心,人家还不领情,非说舍不得孙子。
锦绣也算是看明白了,他儿子不管在宁亲王老爷子手里,还是在亲爹手里,反正都没有他的份儿,有这些人在的时候他还是少插嘴免得找不自在。
其这些人心里有数人,知道怎么样才对孩子好。
不知宁亲王老爷子怎么和他们交流的,这些人竟然完全接受了老爷子的教育理念,亲子陪伴便是其中重要一条,若是锦绣和夫人哪天忙得很了,没空去亲眼瞧一瞧儿子,这些长辈们还不乐意,非要打发人将他们夫妻二人请过去。
保证每天至少半个时辰的亲子时间。
或者见这两人实在忙的顾不过来,几位长辈也很善解人意,体贴的将孩子抱过去,让孩子呆在他们身边,独自玩一会儿。
有人抢着帮他们两口子照顾孩子,且这些人对自家孩子没有一点点恶意,全心全意为孩子着想,锦绣是再放心不过的。
日子一晃而过,进入了六月底七月初。
这时候民间的各种瓜果蔬菜粮食逐渐开始成熟,而锦绣种在庄子里的土豆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这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楚舟那边送来的土豆种子到底有限,现在种植出来的也不足一亩。真顶不了什么大事,光是攒种子也得好几年的时间,锦绣心里劝自己,慢慢来,急不得。
后来锦绣寻思一番,还是吩咐人让人将冯大人以及冯舒年,程远青,谢六,定王,宁亲王老爷子一行人请过来。
他想让这些亲近的人与自己一起见证这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几人在锦绣的庄子里见面,宁亲王老爷子还有些不乐意,对锦绣道:“书院马上要进行期中考试,不管是出试卷,选题,还是考试监考,阅卷,任何一项都离不开人,忙得很,你有什么事不能派人去跟我说一声?非要我一老头子大老远的跟你出城跑这一趟?”
老爷子没说的是最近一个月他都没空去和小徒孙联系感情,着实太忙了。要不是仗着一身功夫身子骨硬朗,他都怀疑自个儿坚持不下来。
时间非常宝贵,要是这徒弟敢浪费时间说些没用的屁话,他就敢让这徒弟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
老爷子最近教学压力非常大,因为他们几个老先生聚在一起,对教学有了一些新的认知和想法,准备下个月便开始实施,在这批学子身上试验一番。
但这种事情又不能拿着人家孩子的前途开玩笑,他们作为先生,要为学生的前程负责。因此,在试验之前慎之又慎,谨慎再三也不为过。
便是开会一项,每日中午休息时间以及傍晚学生放学时间,他们这些先生一刻钟都没有闲着,全部聚在会议室,针对接下来的教学调整,逐一分析利弊,想办法尽量将事情做的圆满。
最近书院先生们一个个都脾气暴躁,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锦绣是知道的,因此老爷子说的时候,他非常好脾气的劝道:“耽搁您一上午的时间,保证您今儿不会后悔跑这一趟。否则我亲自去书院给您阅卷!”
其余人是没这么多想法的,这里在座的除了定王殿下,剩下的都是锦绣下属,说实话,现在是上衙时间,锦绣这个顶头上司说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名正言顺。
再说他门已经习惯了锦绣有时候的天马行空。
总之就一句话:跟着锦绣有肉吃,锦绣指哪儿他门打哪儿,绝不出错。
尽管他们最近为了修建内城的事忙的要死要活。冯舒年和程远青二人已经有两月没有回家休息了,要知道他们回家也就用小半个时辰时间,但是他门连这个空余时间都没有,每日吃喝都是家里打发人给送来的,两人最近都很怀疑,再不回去,闺女可能要认不出他们这个当爹的长啥样了。
现在坐这儿,只当是放松了,要是有壶小酒喝着,小曲儿听着,立马能呼呼大睡,一觉不起。
只有定王殿下饶有兴趣的催锦秀:“有什么好玩有趣的新鲜物件儿,抓紧时间说吧,我就知道你每次叫我们来准有好事,咱们谁跟谁呀,在我们这些兄弟面前还有什么好卖关子?快快讲来!”
唯一让定王殿下感觉不满意的是冯舒年程远青几人身上穿的是干脆利落的短打,随时随地都能下地干活的样子,瞧瞧自己身上一身闪着暗光华丽的王爷常服,与对方格格不入。
“你这是打算区别对待还是怎么的?”
反正定王殿下是不相信这几人没有锦绣的叮嘱,会提前换上下地的衣服,他们平时就算去工地上监工,穿着也没这么不讲究过。
这还真不是锦绣爱卖关子,他缓缓起身,也不解释,直接带着几人到了庄子地头。
一行人到的时候,地头已经有十几号人手里拎着铁锹,站在边儿上等待锦绣的到来。庄头远远的看见锦绣便小跑着迎上来,先是给锦绣一众人见了礼,这才对锦绣道。
“大人,您让小的们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庄子里最能干的庄稼把式,也是这小半年来一直伺候土豆的老伙计,非常信得过,随时都能开始。”
锦绣点头,这事儿需要保密,因此前来干活儿的人要身家背景干净,不会有人做出泄密的事情,即便如此,锦绣还让人私下里将他们里里外外的查了三遍,目前来说安全上应该有保障。
锦绣便带着老爷子几人径直走入那菜地。诸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着锦绣的步伐。
然后便见地里种着一种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的绿油油的叶子。
定王和谢六是压根就五谷不分,但其余几人却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对地里的产出也有一定了解。
尤其是宁亲王殿下,可称得上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博闻强志,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但面对前所未见的绿叶子也有些茫然。
“根据经验来说,这东西枝叶茂盛,根茎强健,叶子肥厚有力,且瞧着应该是开花之后的产物,枝叶上果子又小又少,应该不是什么适合食用的蔬菜果蔬?”
因而老爷子推断:“这东西若真能食用,应该是食用其根茎底下的部分。”
类似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很多药材也这样,老爷子的推断十分有道理。
锦绣点头认可,但没有直接解开老爷子的疑惑,而是对众人道:“你们瞧瞧这土地可有作假?这是四月份的时候,我命人在这里种植的农作物,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果实已然成熟。“
锦绣的意思便是让这些人亲眼瞧瞧真伪,现在人作假的手段也很多,像是某些地方为了巴结上司拍皇帝马屁,炫政绩,经常搞出各种祥瑞,比如说一亩地亩产千斤,结果是提前让人将粮食植株移栽到同一块地里,十几块地就移栽出那么一块,然后便是所谓的狗屁祥瑞。
西洋景儿戳破,没少让人当成笑话讲。
几人明白了锦绣的意思,虽然搞不懂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照他的意思在地里仔细检查了一番,是不是临时让人移栽的玩意儿非常好判断,土壤松软程度不一,肥力不一,植物根茎部分的土壤和周围的土壤颜色质地不同,判断方法非常多。
老爷子可不是个客气人,见锦绣这般说了,当即认真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力求没有一点儿遗漏,最后才对锦绣道:“无误。”
冯大人作为好下属,上官发话了,自然要更加谨慎认真的检查。
最终谁都没检查出问题,还被老爷子挑出不少毛病,老人家嫌弃锦绣:“这么多人精心耕作好几个月,土壤肥力明显不足,方才还发现了好些个菜虫,一群吃白饭的玩意儿。”
跟在旁边的庄头听了心里苦啊,你当他是不想精耕细作吗?这么多人整天闲着也是闲着,一亩地而已,施肥除草哪样做不成?他们都快闲出毛病来了,见到脚下有草,还不让拔,他心里也很难受的啊,偏大人非说不准精耕细作,太精细了得出的结果不准确,他找谁说理去?只能闷着头不说话。
锦绣也不解释,待会儿结果出来自然能明白他的用意,只对庄头点头:“开始吧”。
锦绣一声令下,庄头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那些手持铁锹憨厚朴实的庄稼把式们便按照锦绣之前叮嘱方法开始挖土豆。
锦绣这才对着几人开始解释:“你们都知道我从小就爱收集一些杂七杂八的闲书,这些年也从书上看到了不少有的没的东西。
这土豆就是前些年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说是异域有一种食物名为土豆,个个成□□头大小,每一植株至少能结四五颗这样的果实。产量极高,味道稍甜,是果腹的好东西。
因此在四年前便开始让人四处寻找,这几年陆续巡回了不少东西,却无一是土豆。本以为只是一本旁人杜撰来的杂书被我当真了,但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妹夫楚舟真的在当地商人手里找到了,立马变让人给我送过来。
送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三月末,我不想错过农时急急忙忙让人种下去,也不知道种的方法对不对,便没提前跟你们说,现今已然到了收获的季节,究竟是与不是也下与诸位一同见证。”
老爷子很快便抓住了重点:“一株能产成□□头大小四五个,一亩地能种多少株?总产量是多少?”
锦绣仔细道:“据我所知,此物在原产地的亩产量在一千到四千斤之间,根据土地肥力地质不同,上等田和下等田产量肯定也有所差别,在此基础上,精耕细作和大面积种植又有不同。
然而橘生淮北则为枳,换个环境在咱们明安落地,究竟有多少产量还是个未知数,需要在场诸位一同研算。”
即便这样已经很让人震惊动心了,要知道当今天下,就明安府而言,一亩地水稻产量在六百到七百斤之间,已然是柳大人在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之后,运用了许多肥料配方和种植方法后才有的结果。不仅多柳大人来说,就是对锦绣来说也是大功一件,锦绣将事情上报朝廷之后,朝廷立马给柳大人官升一级。
且这还是因为此方法没有得到大面积推广,目前得不出更具体的数据,若日后推广开来,其他地区也可使用的话,柳大人的功绩也不是眼前这官升一级可别的。
即便锦绣说目前还不确定具体产量,其他人这么一想心里也跟着火热起来,简单一算,若只有原产地产量的一半儿,也比当下种水稻产量高了许多,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在场人没一个傻的,自然清楚。
因此老爷子面色凝重,也不和锦绣过多废话,直接在旁边拎了一个铁铲子撸起袖子动手下地去挖土豆。
不会挖还不会学吗?何况这东西又不是什么有技术难度的,说破了关键,看一眼就会,小心谨慎点儿不弄破皮也就是了。
也是这时候,冯大人以及程远青,冯舒年几人也才明白锦绣一早让他们穿上轻便的短打像随时都能下地是为了什么,可不就是方便他们下地的嘛!
三人也不废话,直接从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堆铁铲子中拎了一把顺手的,挑了一块儿地,按照旁边农人的操作方法,开始小心翼翼的往下挖。
便是谢六也早就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小公子,他太知道锦绣这番话若是成真,往后便是凭此得个爵位也是使得,怪不得之前衙门里人人说跟着大人有肉吃,眼下即便他吃不着肉,但锦绣剩下的给他喝口汤,也够让人眼红的。
因此二话不说,跟着那些人一起去了。
原地只留下定王殿下和锦绣二人面面相觑。
定王殿下不满的又瞅了锦绣一眼,自己这宽袍大袖随时能出席宴会的打扮,做多余的动作都是累赘,既然人人有份的事情,单独落下自己,还有没有把他当成亲兄弟?
锦绣心说当然不能把你当成亲兄弟了,我要把你当成亲兄弟,我得成什么人了?皇帝陛下第一个不答应。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出口找抽,虽然定王殿下要真动起手来也不能将他怎样,不过面子还是要给对方的。
于是道:“知道您不擅长做这些,咱们就不给人添乱了,在旁边瞧瞧热闹,回头给给大家伙儿做个见证便好。这不我也是明知今儿来干嘛的,照样没换衣服嘛!”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锦绣本人是一点儿都不擅长这些,就没打算亲自搞。
之前种地的时候从种子播种出芽到开花结果,他每隔三天来庄子一趟亲眼瞧瞧,什么不知道呀?这一亩地虽然不是他亲手种的,但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每一步都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而他为了这一切,不知道在图书馆辛辛苦苦查了多少个夜晚的资料。
现在他可以毫不心虚的拍着胸口表示他就是一个种地小能手,是可以将柳大人按在脚底摩擦的那种中地小能手。
他对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土豆有信心,因此这时候一点都不着急。
反倒是定王殿下听了他的的话,无语的翻个白眼,可着自己一身华贵非常的王爷常服,就那么钻进了泥地里,拎着一个小铲子蹲在地上,学着人家笨拙的开始挖土豆。
锦绣心想,说我这一庄子的粮食产出都顶不上您这一件衣服的价值,又是何必呢?
不过现场诸人之中,也就只有锦绣还有闲情逸致想些有的没的,其他人可都一心扑在地里。老爷子终于挖了一窝土豆出来,只见土豆藤蔓上缀着四个成□□头大小的,灰不溜秋的东西,还有无数秘密麻麻指头大小,鸽子蛋大小,像是没有成熟的小疙瘩。
老爷子上手估摸了一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大约在一斤左右,眼前四个怎么着也得有四五斤,加上零零碎碎的小土豆,七八斤是有的。
正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谁知锦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小声提醒他:“这里找找,说不定还有遗漏的。”
锦绣自己从未种过地,但图书馆许多资料表示,土豆这东西极其容易遗漏,挖不干净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未来大面积种植,挖的时候遗漏也是没办法,现如今十几号人伺候不到一亩地,他能保证这些人掘地三尺。
老爷子一想也是,当下也不用不趁手的小铲子了,直接动手刨了几下,果真又惊喜的发现了两枚土豆,个头稍小,加起来也有一斤左右。
这下老爷子彻底震惊了,光是这一株产量,最起码在八斤上下。
老爷子放眼这一块儿地,再一次偏头问徒弟:“你这有多少地?”
锦绣认真道:“将近一亩。”
老爷子再一次不确定的问:“一亩土地能种多少株土豆?”
锦绣:“刚好六百株。”
老爷子是个心里有数的,稍微一算,这一亩地产量少说也有四千五百斤,这可比徒弟刚开始说的多了不少。
即便是精耕细作那也是前所未有的产量,京城的皇庄也是精耕细作,皇家佃农日夜看守,所有的好东西全往地里运,不缺肥料,不缺水,每年的水稻小麦还是蔬菜水果,哪里有四千斤的亩产量?两千斤已然是大丰收,要写折子请功的。
即便中等田和下等田没有这个产量,但依照眼下来算,下等田能有八百斤的产量,也堪比中等田,直逼上等田了,推广至天下,是个何其可怕的数字?
不过老爷子现在还保持着清醒,知道只眼下这一株没有说服力,快速转移到另一株,直接喊过来定王和谢六帮他一起挖,他要瞧瞧到底是自己个儿运气好,挖了一窝产量高的,还是整块地的情况和接触的相差无几。
等几人一连挖了十几株后,所有人都发现一开始的那一株还是产量比较低的,后来有一株直接弄出了成□□头大小的六个土豆。
就这玩意儿,只要能吃,别说口感如何,便已经能在饥荒年顶大用了。要饿死的时候谁还能追求这东西好不好吃?没看遇到灾年树边的树皮,地上的草皮,甚至连观音土都有人抢着吃吗?他只要是个粮食就没有吃不成的道理。
在肚皮都填不饱的时候,追求口味就是个笑话。
老爷子起身捏着手指想了一下,面色严肃吩咐锦绣:“此事一定要做到保密,快些让人全部挖出来,我要亲眼见他们称重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