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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楼认真看了几遭,又命香兰把算盘取来,他报数,让香兰拨算,做了几处指点,掐了掐她脸蛋儿道:“行了,做得极好,歇歇该用饭了。”
香兰忍不住道:“军中采办怎花费如此巨额,银子使得跟流水一样,钱费两起,每个月东西也折损得厉害。”
林锦楼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采办油水大,自然有贪了嘴的,人性如此,是禁不住的,十两二十两的摆眼前,还有手心发痒的,更勿论真金白银堆的在眼前放着,法令多严明,也有铤而走险者,但倘若能办事,这点子折损还在我掌算内。林家军已是极严明的了,报上来折损不足半成,别的军队,两三成也是有的。”言毕命人摆饭,不在话下。
林锦楼本意是给香兰找些事做,省得让她成天胡思乱想。却不料香兰倒是极认真,每日除却盘账,也悄悄画些画,画得一般者,皆交给桂圆,桂圆再交由林锦楼,放在书房里落灰。画得精致者皆打发画扇和小鹃出去挂在文庙旁的一家书笔铺子代卖,也不用“兰香居士”名号,画作却贱了些。每个月也可得七八两银。
闲言少叙。却说金陵来了一信,王氏因染疾进不来京城,林锦亭已在来京途中,林老太爷命林锦楼操持林锦亭婚事,在京城设宴款待素日里交好的宾朋,新妇则接到金陵再风光拜堂成亲。
此事倒也并非难事,因不在京城拜堂了,故只摆七八桌宴请交情极好至亲之人便妥,林昭祥早已拟好宾客名单,林锦楼又添了几人。命香兰主持中馈。书染协理。谭氏本意要过来帮忙。林锦楼心里厌了她,只淡淡说一句:“二弟身上不好,弟妹镇日照顾服侍,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怎敢再以此事劳动,这档子事我全安排妥了,倘若有不足之处,届时再劳烦弟妹罢。”三言两语将谭氏打发去了。
香兰本不愿沾手,躺在床上装病,奈何林锦楼硬迫她做此事,并答应她道:“这事做得好,爷找地方给你卖画儿。”香兰便咬牙将这事接了下来,镇日里更忙到十分去。幸而林家早有宴客之道,内有一套“林家府菜”,林锦楼命按“林府宴宾燕菜全席”置办,乃是最高规制的筵席。香兰翻了翻菜谱,见与前世在沈家宴宾之道颇类。每桌共有一百三十道菜,干果糕品摆放皆有学问,因是成亲喜事,便沿之前“福寿鸳鸯”席置备。另要开仓库取各色碗碟,或瓷、或银、或木制,均是整套订做,缺一样皆不能配,碟子或四方,或元宝,或葫芦,或如意,或祥云,连席上摆放位置都要取“财源滚滚”、“步步青云”等吉祥之意按特定方位摆放。
香兰道:“林家在京城的宅子虽不常住,幸而宴客用品倒一应俱全。”
书染笑道:“起先也不太全,这不是二爷刚刚办过喜事么,不齐全的也都整齐了。只是当初二奶奶嫁过来匆匆忙忙的,好些不太周全,拜堂时连个长辈都没有,大爷有族叔在京城为官的,过来主持,来往也是有些体面的,场面倒也还过得去,就是怕二爷累着,只让他出来敬了三杯酒就回去了,外面人听了一场戏,热闹到半夜也就散了。”
香兰道:“外头请戏班子的事由楚爷、刘爷和谢爷几位帮着张罗了,咱们只管好内宅的事。我看旧例,主家喜事,仆役也要跟着吃席,也有讲究,在院子里搭天棚,地上铺新炕席坐席吃饭,一桌十大碗,这事你盯牢了,每桌只给一坛酒。厨子忙不过来,这席恐怕吃不上新鲜菜,可该给的鸡鸭鱼肉不得少了。”
书染连忙应下了。
灵清正在外头圈名册,听见香兰在里间说话,不由叹口气道:“做这事最是出力不讨好的,做不好,戳脊梁骨;做得好,没人赞一声,还得眼红嫉妒。尤其咱们奶奶那个身份,做这个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灵素道:“怕什么,横竖是大爷让的,先前对牌什么的都在奶奶这儿,书染姐姐想管事,都要过来请牌子呢。”
灵清道:“啧,那不一样,先前尽管在这儿放着,可奶奶万事不管,都由书染姐操持,咱们担不上什么名儿,如今可是奶奶真章儿的自己干了,没瞧见二奶奶连沾都没让沾。今儿个大爷让送两个菜过去,二奶奶见了我都爱答不理的,显见是记恨上了。”
“还有一桩事你们想过没,大爷迟早要再娶,大爷这么宠爱姨奶奶,日后新奶奶进门,要是个软和性子凡事不爱管的还好,唉,等闲女子谁乐意房里有个这么得宠的姨娘呢......姨奶奶手里握这么大权,将来也未必是福啊。”雪凝原本正在打算盘,忽然停下手感叹了一句。
小鹃正带着画扇熏被,闻言笑道:“哟,难得,你可是个老好人,平日里谁都不得罪的,我还当你嘴上挂了个锁,能说出这话来可实属不易。”
雪凝只是笑,又埋头算账去了。她是顶了春菱跟到京城来,素日里只干活不多话,小鹃和画扇皆远着她,灵清、灵素平日倒同她亲近,一来二去交情深厚起来。她冷眼观瞧,觉着香兰可敬可亲,但又担忧香兰前程,方才没忍住,溜嘴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