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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香兰手上一顿,倒抽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绿阑听见动静,探头一望,道:“哟,怎么又写错了,今儿你已经写错三回了。”把香兰跟前的纸抽走,见四下无人,低声调笑道,“你怎么总魂不守舍的,想汉子呢?这不都回来了么。”
“呸!你才想汉子!”香兰微微红了脸,啐了一口。
绿阑知她脸皮薄,便笑道:“好,好,你也写了半日了,歇会儿罢,我端一盏好茶给你吃。”说着便下了炕。
香兰把笔放了下来。她是有些心不在焉,总想着方才跟林锦楼说话时的事。她确是不想跟林锦楼告状,她早已谋划出府,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林锦楼若收用了紫黛,对她只有好处。可她又不知怎么的,竟然对林锦楼有些期许,盼着他能给自己主持公道。林锦楼问了她两句又不问了,还打发她到秦氏这里来,她松了口气,可心底里又有些失望。
正发呆,绿阑已端了一壶花果茶来,又配了一小碟精致糕点,放到桌上笑道:“茶是今天早晨新沏的,太太尝了一口说太甜,又让重新沏的老君眉。糕点是昨晚从佛祖堂前撤下来的,咱们尝两块,沾沾佛祖的仙气。”
香兰笑着应了,取了炕头几子上摆着的白瓷茗碗,给她和绿阑一人倒了一碗。自从她到太太房里,丫鬟婆子们待她都还不坏,许是林锦楼银子起了作用。因红笺是秦氏身边第一得用的,跟她走得并不太近,但也以礼相待,力所能及的方便也给她几分,绿阑对她却极亲热,也不避讳旁人。
此时只听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帘子一掀,就探进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林锦园大声道:“我娘呢?我娘没在这屋里?”
绿阑忙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几声道:“太太在后面佛堂念佛呢,四爷小点声。”
林锦园“哦”了一声,慢悠悠走了进来。他长得酷似秦氏,唇红齿白,一双闪亮亮的眸子,脸蛋嫩得像三月的桃花。他原生得圆胖,可过了六岁生辰,仿佛春雨后的柳枝儿,一直向上蹿个子,居然比同龄孩子高了不少,也瘦下来,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林锦园甩了鞋便往炕上爬,随手拿了块点心往口里塞,往炕桌上望去,道:“你们在写什么?”
绿阑笑道:“给你读书用的。”
林锦园一听“读书”就泄了气,一头歪在香兰怀里道:“成天都说读书,没趣儿!”
香兰不禁莞尔。林锦园不爱读书,只爱满园子疯跑,玩骰子,斗蛐蛐。秦氏便命人把《四书》上的段子抄在纸上,制成花签,给林锦园玩骰子的时候用。“当年楼哥儿也是这样学《四书》的。”秦氏说,“楼哥儿五岁上坐不住,老太爷就命人把《四书》做成签,两人摇骰子比点数,然后抽一支,抽中的要大声背诵段落,解释当中的意思,就跟行酒令似的,还能连唱带跳的,不到半年,居然就已经通了大部分。可惜当年的花签找不着,否则也就省得制了。”
香兰也觉着这个法子甚好。她忍不住摸了摸林锦园的小脸蛋,轻声道:“读书有什么不好,做人、明理,才能长大成材。”
林锦园靠在香兰怀里,手上比划着:“我才不想读书,我要跟我大哥一样,将来也当将军。”
一语未了,就听外头有喧哗声,然后门帘子让人掀开,却是林锦楼走进来,见香兰搂着林锦园不由一愣,林锦园却极欢喜,跳起来张着双臂道:“大哥,快,快把我抛起来转一圈儿!”
林锦楼笑道:“好小子,让大哥掂掂你沉了没。”说着把林锦园高高举起,向半空抛了几下,林锦园登时咯咯大笑起来,一旁的奶娘和丫鬟吓坏了,一叠声道:“大爷慢着点,慢着点……”
林锦楼又抛了几下,把林锦园抱在怀里,在炕边坐下来,对香兰道:“太太在屋里念经,你不在里头伺候,在外头干什么呢?”也不等香兰回答,自顾自咯吱林锦园,林锦园笑得软倒在炕上,奋力挣扎,口中嚷道:“投降!投降!”
绿阑有眼色,悄悄溜下床去沏茶,刚撩开帘子,却和紫黛打了个头面。心中暗道:“这小蹄子来得凑巧,方才还在太太屋里伺候念经,这厢听见大爷过来,竟然这样快就撵来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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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黛粉面含笑,殷勤的张罗给林锦楼端茶,又要重新摆瓜果糕饼,笑道:“太太还有两遍就诵完了,大爷再稍等片刻。”
林锦楼没瞧她,只把林锦园揽在怀里,一边理着幼弟的头发,一边对香兰道:“原打算早些过来找你,在老太爷屋里请安时耽误了,说了些家务事。前些日子出去这么久,一来是公务,二来也是为着家里的事。二弟的亲事已经订下来,三弟跟三妹妹婚事也该由家里操心了。老太爷相中了户部右侍郎李维恩的孙女,她爹在浙江任同知,爷办好公事就跟二叔请人提亲去了。小三儿还给我去了信,再三让爷偷着瞧瞧他未来婆娘长什么模样,倘若生得丑,让爷赶紧搅黄了这桩亲事。”说着朝香兰凑过去,坏笑道,“你猜那女孩儿生什么样儿?”
香兰也有些好奇,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道:“什么样儿?”
林锦楼指了指脸颊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香兰没料到他同着众人就与她调笑,一时傻愣住。冷不防林锦园抱着林锦楼脖子,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一叠声催道:“亲了,亲了,快告诉我三哥老婆长什么样儿?”
林锦楼愕然。屋里众人都偷偷抿嘴笑起来,林锦楼在小孩儿屁股上拍了一记,笑骂道:“毛还没长齐,你知道个屁!”说着把他抱起来,塞在奶娘怀里让抱走。
林锦园还要挣扎,看他大哥要瞪眼,立时缩起脖子,乖乖的去了。
紫黛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却不自在。方才林锦楼连个眼风都没给她,这会子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林锦楼只翻炕桌上写的字看,口中一长一短跟香兰说话,且大多是林锦楼自言自语,香兰并不吭声。紫黛只觉着没趣,想走又舍不得,借故往前亲近,把一叠精致的小糕点放到林锦楼跟前,软着嗓子道:“这是今儿早晨新出笼的冰皮包,大爷用两块尝尝罢,太太都赞好。”
香兰见紫黛笑得满脸殷勤,面染桃花,秋波盈盈,巴巴瞧着林锦楼,大有情意,兼几分少女羞涩,她穿了肉粉色缕金撒花缎面袄儿,桃红素罗裙儿,怕显胖未穿比甲,却愈发显出胸前高耸,真个儿别有姿容。连香兰也觉着她是个有滋味的美人,比较下来,她在秦氏房里的丫鬟中,正正是个尖儿了。再瞧林锦楼,果见他目光落在紫黛的胸脯子上,心中冷笑,暗想亏得自己方才有几分指望这厮替自己主持公道,早就该想到林锦楼是个色鬼,在“女色”这二字上没个餍足,性情暴戾,冷面无情,待女子素来是有了新鲜的,原先的就如同马棚风一般,如今只怕要新鲜那个体格风骚的紫黛,不作践自己就是好的,又怎会替自己正名。
她悄悄的离林锦楼远了些,听着外头萧瑟的秋风,愈发觉着自己在这偌大的林府里孤立无援,旋即又忙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