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七月廿五
模样虽没小凤仙好看,只是他会来事儿,又是个荤素不忌的性子,倒是得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青睐,听说,连云萝郡主也是他的入幕之客。
“妈妈,这得罪了国舅爷,您可就得好好打点了……”小翠竹一双凤眸淡淡一瞥,不屑的起身,就要下楼。
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还当他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呢,不过是白长了一张漂亮皮貌,却跟往常那些一样,都是没脑子的货色。
他不过是略施手段,只是把段国舅引来,那小凤仙就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真是蠢死。
小翠竹拾步下了楼梯,脚下的鞋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敲在老鸨子的心头,也叫她清楚的在救与不救之间做了抉择。
“妈妈……咱们要进去么?”说话的是刚才逃出来的琴娘。
素日里,她们多得小凤仙的帮扶,这会儿里头出了事儿,帮忙说句好话,也是人之常情。
老鸨子打定了主意不救,只把一双鼓囊囊的鱼眼一番,眼白倒比眼黑大,狠狠的睖了那多嘴的琴娘一眼:“进什么进?国舅爷愿意宠幸咱们小凤仙,那是咱们吾儿院的福气。”
她把手里的帕子一抖,掐起本不存在的水缸腰:“皇亲国戚可不是人人都能瞧见的,这可都是你们好好学着的榜样!”
“妈妈,公子他……是淸倌儿啊……”琴娘还想求情,只是迎上老鸨子那狠戾的眼神儿,话音却变得越来越小。
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小凤仙的屋子,老鸨子说话也大声起来,脚下跳了两下,指着那琴娘的鼻子就骂:“淸倌儿怎么了!他是点着守宫砂啊还是鸽子血啊!”
“……这天底下的男人就没有干净这一说,咱们小翠竹模样俊俏,不也是个淸倌儿!”
谁不知道,小翠竹是出了名的玩的花。
老鸨子说出这话,已经是直白的告诉众人,今儿的事情,只当没有瞧见。
等明天小凤仙从里头出来,还是他们吾儿院出了名的淸倌儿魁首。
外面众人散去,吾儿院里迎来送往,依旧是一番热闹景象。
屋里,段国舅气的脸上涨成了猪肝儿色,气的直长大了鼻孔,一口接着一口的喘着粗气儿。
想自己这么多年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虽说是个男的吧,但也是他真心爱的。
便是不能抬了正妻,但放在府里养着,也能教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偏这人是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出来卖的,竟然还敢嫌他面丑?
段国舅虽自知自己模样不好,但得老天爷眷顾,爹娘给他生了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他那妹子又是个有福之人,进宫便得了恩宠,给他搏了个尊贵身份。
如今他妹子又是太后,这天底下就再也没人敢当着面说他貌丑了。
这会儿,听见小凤仙说他丑,过往不好的那些记忆全部浮上了心头,段国舅把手中的酒杯一摔,伸手骂道:“把这贱人给我捆了!”
左右伺候的差官是太后钦点了来保护他的,自然是有些本事,三两下的功夫,便拿绳子把人绑好。
丢在了床上。
这两个人也是经验老道,知道段国舅对这小凤仙打的是什么主意,捆了人,便拱手告退,只在门口把守,叫任何人都不得过来搅扰了国舅爷的好事儿。
一片狼藉之中,段国舅一步又一步的走到近前。
小凤仙虽叫人捆住了手脚,眼睛却是能看清楚的,他瞧见段国舅的那张令人作呕的大脸凑了过来,别过脸去就开始干呕。
“你当我会生气?”段国舅起身爬上了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才不会生气,你这会儿嫌爷模样不好,等待会儿见识了爷的本钱,就只心肝儿哥哥的喊了。”
段国舅撩开小凤仙面上凌乱的碎发,一边去解他的衣裳,一边喃喃自语道:“小宝贝儿,也是真的稀罕你。”
“……那大陈使臣不过是跟你有了几分相似,就叫爷忍耐不住,只想把人压倒了才好。”
“……你只乖乖的听话,跟了爷,以后便事事都顺着你。”
小凤仙意识有些清醒,虽还不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却本能的去推段国舅的那张脸,想要离之再远一些。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哭喊救命。
外头两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嘿嘿一笑。
国舅爷今儿可是比往常粗鲁的多了,连撕扯的蛮横手段都给使上了。
屋里,撕裂的床幔落在地上,之间一黑衣男子一手捏住了段国舅的喉结。
“再喊一声,要你狗命!”说话之人虽压低了嗓音,但声音清朗,仔细辨别,还是能够听出来这是个女人。
段国舅吓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只哆哆嗦嗦的不敢动弹,上牙磕着下牙,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你……”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要钱么?”
冯娟本是小心谨慎的想尽快动手就走,却叫他这句要钱给气笑了。
“蠢货!”冯娟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随手从靴子里掏出匕首,原是想割了被捆住的那个身上的绳子,又怕到时候后梁官府追查起来,单给他松绑要叫人把怀疑引到无辜之人身上。
她垂了眸子,利落的撤了那被她撕开的床幔,两个缠绕,便把段国舅给绑在了床头。
又随手拿了个酒壶盖子,塞他嘴里:“张嘴。”
段国舅乖乖听话,才张开了嘴,就叫那盖子塞了进去。
冯娟好心嘱咐道:“待会儿要疼,你可咬紧了啊!”
没等段国舅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事情,便见冯娟手起刀落,一攮子切下了段国舅的子孙根。
“啊——疼死我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冯娟有条不紊的开窗而去,没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外头,两个值守的人还在那里惊讶,小声的夸赞国舅爷本钱颇厚,这次那叫小凤仙可比寻常那些要叫的厉害多了。
不消两刻钟,冯娟便得手回了芸生驿馆。
琥珀过来跟常娆小声嘀咕两句,常娆便面上带笑的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这是咱们家的人没跟着,倒是便宜他了。”
敢拿脏手摸她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也是不成!
说话间,便见床上那人清醒过来,萧君浩见她在身边坐着,加上才睡醒不记得火气,便笑着问道:“便宜谁了?”
琥珀下去备饭,常娆则笑着过去把人抱住:“这次算是便宜你了,我就大人大量的不跟你置气,再有下回,我定饶不了你。”
等萧君浩起来洗了把脸,清醒一些,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才回过味来,又叫这小坏蛋占了便宜。
转天,段国舅叫人在吾儿院给断了子.孙.根的消息,便在云中府传遍开来。
后梁虽不抵触吾儿院此类地方,但豢养淸倌儿这些事情,私下里当做一种情致,任谁也不会多管半句。
但段国舅身为朝廷命官,又是那么个尊贵身份,做出这种事情本就是一种羞耻,又闹出了这等荒唐。
一时间竟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陈志高一早起来,听到底下人说了这样消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苏南枝则没好气的骂道:“你还在笑,待会儿人家就梨花带雨的找你委屈,我瞧你去不去?”
宫里那位在外头留了眼线,他们昨夜里歇在南院王府的消息,肯定已经传进宫里。
没等她说出第二句气话,便听见外头来人传话,说是太后有旨,说是请首辅大人进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苏南枝把手中笔丢了出去,漆黑的墨沾在陈志高月白色的衣衫上头,留下了不小的一片玄色。
“没得讨厌!”苏南枝嗔道。
陈志高赔笑着过来,哄她道:“你且回家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南枝翻眼皮白他:“你胆敢教她沾了半点儿便宜,别怪我打折了你的腿!”
陈志高笑着点头应下,又道:“不消你打,我自断双腿,以后,只在家里叫你养着,成不?”
“哼。”苏南枝也不顾手上还沾着墨色,便起身出去。
陈志高在后头追问,“你去哪儿?”
苏南枝并不搭理,还是她跟前的琼玖小声的透露了一点儿风声:“小姐说了,要家去等常家姑娘呢。”
听到是要等常娆,陈志高才点头应下。
回头等他想起来说常娆肯定不会去的,苏南枝却早就带着丫鬟婆子出门,没了踪影。
陈志高进宫,先去宽慰了太后母子,又替小皇帝解了几个最近的疑惑。
那与大陈的边关易市问题,本是段国舅想要邀功,便求了过去,眼下段国舅重伤在家,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门儿。
正巧陈志高回来,小皇帝便把此事指给了陈首辅来管。
“陈卿!”小皇帝从龙书案后探了个脑袋出来。
陈志高做过他的夫子,两个人说话倒是君臣和睦。
“陛下还有何吩咐?”陈志高只恭敬的道。
“你不在的时候,朕夜里梦见过你!”小皇帝露出漏风的门牙,笑的一脸童真。
陈志高也跟着笑,没等他说出惶恐的托词,便听小皇帝又道了一句:“母后说她也梦见过你!”
陈志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只抿着唇,一句话也说出来。
小皇帝应该也是发现他有些生气,便不再说话,缩着脑袋又在厚厚的奏折前头坐好。
跟前的奏折虽都是辅政朝臣们批示过得,但他才是皇帝,仍是要根据上头的一些批注,做最后的定夺才是。
出了宫门,陈志高一脸怒气的去了户部。
萧君浩一大早就叫后梁的官员给请来了,这会儿正坐在那里,一边等着后梁这边主事的人来,一边闲的无聊,直扣手指头。
外头有传话官来报:“陈首辅来了……”
屋里的官员个个打直了脊背,坐的端正起来。
萧君浩这才收回了心神,教自己认真起来。
他抬头看,便见一个模样儒雅的男子进来。
模样尚可,身材尚可,就是年纪大了些,不如他这般年轻朝气,也是那苏南枝没得挑了,才选了个这样平庸的一个,做了上门儿的赘婿。
这些心里话,萧君浩自然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客套的跟陈志高两个互相见礼,便在户部的议事厅里安生坐下。
“来贵国商量个易市的事情,还真是涨了不少的见识。”萧君浩虽是头一次跟陈志高这么相近的打照面,但不知道为何,他却觉得跟这人有些熟悉。
像是多年的老友似的,只一眼,便知道对方是故人。
即便是这位故人,实在叫人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陈志高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是在嘲讽段国舅做的那些荒唐。
这事儿本就是后梁这边理亏,便是嘴巧如陈志高,也只讪笑着点头:“是涨了见识。”
别说是他们这些外人涨了见识,光是那段国舅的三把板斧,就连他也算是涨了见识。
萧君浩见他脾气和善,又是个好说话的,便又追问了一句,去探他的底线。
“不知道陈大人有没有这些嗜好,也好叫我们这些外乡人早做准备。”
底下,后梁的官员个个黑了脸。
脾气不好的当场就有拍桌,脾气好一些的也在心里默默的骂人,只道这大陈的使臣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陈志高倒是不气,萧君浩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萧君浩的身份。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子在萧君浩的身上打量几眼,眼底有称赞,也有叫人看不明白的意思。
历经过段国舅的事情,又叫常娆提着耳朵念了好几回,萧君浩这会儿见这姓陈的也来看自己,心底顿时生出些许戒备。
他把眉头一拧,当着众人的面,斜眼陈志高,到了一句:“陈大人,自重啊。”
陈志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只当做好玩的跟他解释:“我有夫人的,萧大人别怕。”
陈志高这淡然自若的回复,倒叫萧君浩的行为显得有些小气了。
好在两个人是正经做事儿的人,斗了两句闲话,便认真讨论起来边关易市的问题。
原先,后梁那边见大陈只使了这姓萧的一个过来,自己这边人多,肯定是要占了上峰的。
却不曾想,那姓萧的虽是个朝廷官员,但对贸易生意这些,知之甚深。
但凡是后梁这边说起来的问题,姓萧的好像早就有了自己的定夺,高抬低放,一番讨论下来,后梁这边便是扯破了嗓子,激动地就差没有打起架来。
还没没能在姓萧的手底下占去多少的便宜。
一众人拿萧君浩没有法子,只把求助的目光落在陈志高身上。
只盼着首辅大人能够站出来压了这人的气焰,好叫大家伙儿出一口恶气。
陈志高却并不把事情往易市上去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道:“晌午了,我请萧大人去楼外楼吃酒可好?”
能够明目张胆的在同僚面前说要请人吃酒,陈志高恐怕是头一个。
他又只请一个,旁的人只跟着起身,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
陈志高给了面子,萧君浩却并不打算去接他的面子。
“去不了。”萧君浩笑着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赘婿出身,偏我家夫人管的严,不叫吃酒,不像陈大人这么自在,做了赘婿,却不知赘婿的本分,还要在外头沾花惹草,只叫家里倒烟呛人。”
他指的是后梁太后下旨要纳他为太上皇的事情。
若是旁的,陈志高还能笑着往下面接话。
但小太后这事儿,他却怎么也没法子用玩笑的心情去说。
“萧大人要是也有此等心思,不妨本官替你引荐一二?”陈志高只笑着看他,“我后梁不比大陈那么迂腐守旧,你只要顺好了家里那股烟火,别呛了自己就成。”
萧君浩冷哼一声,笑里藏刀道:“我不比你,没那么大的胆子。”
陈志高懒得跟他纠缠这些,户部这边人多嘴杂,保不齐有小太后的耳朵。
回头该说不该说的话传进宫里,又要生出些事端。
家里那个已经生气了,再闹腾下去,还真要入这臭小子所言,要倒烟了。
“请你吃酒,去还是不去,一句话的事情。”陈志高意简言赅。
萧君浩不解的打量他几眼,犟了犟鼻子,“去啊,当谁不敢呢!”
他招招手,喊了个随行的小子过来,教他回去跟夫人传话,只明说这边的消息。
陈志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害怕到如此地步,胆子真大!”
萧君浩白他一眼,突然脸上浮出笑意,朝着他身后的路上拱手:“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