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六月廿八
萧君浩放下身手,躬身朝她近前,别有意味的改了几句唱白:“一不为官二不为宦,为的是那家和安宁和夫人啊。”
常娆瞪他,只觉的这狗东西油嘴滑舌:“说人话。”
萧君浩摸着下巴笑:“屋后给挖水池子的小子里头有管城来的,天天在那儿哼哼,我听了几天就上头了,你觉得不好听啊?”
常娆道:“戏是好听,只是你唱的不对。”
“怎么不对?”
常娆以指腹抹去他脖子上沾染的黑灰色无子,在手中搓开,貌似不经意的细看一下,又只当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附上另一个胳膊,把他勾近自己。
笑吟吟的道:“我是听过原词儿的,你可别哄我。”
萧君浩顺势把人抱起,反客为主,坐了她刚才的位置,道:“原词儿是什么,你说,我听听。”
常娆绣鞋磕在他的小腿,漫不经心的道:“邵武林家老太爷前些日子复起进京,怕是已经选出了他要扶持的储君。”
她眼睫抬起,看一眼他面上的神色,继续道:“今上活着的儿子里头,唯有代王、齐王儿子。代王虽被薅去了太子之位,然当年先太子那事儿,虽为兄弟相争,但也是党派牵连,林家老爷子自与代王一党有不共戴天之仇,瞧你眼下神色暗淡,自然林家这朵锦上花没落在你们这处,那肯定就是齐王得着了去。”
这人虽说浑起来没边,但是在此类事关青州那边的大事上头,可不会因喜欢她这些胡话而乱来的。
萧君浩舔了舔嘴唇,无奈的敷衍道:“夫人真棒,叫你猜中了。”
常娆脚下又磕他一下:“可这没道理啊,你不是说了,你们那位七爷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林家老爷子也不该舍近求远,去选别人啊。”
她虽不懂政事,但也知道,远近亲疏这些,放在官场一样适用。
萧君浩捉住她作乱的双脚,常娆惊叫着跳起逃开:“你别摸我,好好说话不成?”
“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萧君浩勾手教她回来,“你是跟谁那儿学来了这些精致,美妙的厉害,叫我魂儿都丢了,怎么好好说话?”
常娆得意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之前跟辛荣姐姐一起,我只学会了打你骂你,这不新结识了另一位姐姐,我也要好好学学怎么哄自己的外室。”
萧君浩脑子转了一下,道:“新结识的姐姐?就是前些日子女扮男装给你做小白脸的那位?”
常娆点头:“嗯,她也养了个一个外室,只是没你模样好,但叫我那姐姐哄得五迷三道,两个人和和睦睦,坐在跟前就叫人好生羡慕。”
常娆一向不吝啬表达自己心里的感触,那日见陈志高对苏南枝予取予求的样子,她心里羡慕是真的。
两下比较,她自己也能瞧出来平日里自己对萧君浩的态度有些不好。
人心善变,今日他逆来顺受,未必以后也会这般顺服,又加上眼看着他加官进爵,眼界自然宽阔,免不了要生出二心。
她这个外室用的顺手,多不打算再换旁人,还是得好生维护,不能教他被别的妖怪拐跑。
萧君浩只见她脸上神色明灭,一会儿的时间就变了多个情绪,只当她是在想些为难的事情。
笑着揶揄道:“谁家的夫人啊,能跟你有一样的喜好,回头领着我也去见识见识,日后你要是三心二意,再领别的兄弟进门,我也好有个能够格另投奔的地方。”
常娆才起了要好好哄他的念头,就有听见这狗东西嘴里有去找别人的念头。
她脸色一沉,也不再笑脸哄他:“这才风光了几天,你就有别的心思了?”
萧君浩拉着她撞进怀里,脑袋在她心口蹭了一蹭,笑着道:“这不是眼看着七爷那边要出乱子,日后万一齐王登基,就连宣平侯府都要被疏远,我怕自己被革去官职,你嫌我吃软饭。”
常娆捧着他的脑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你吃软饭的时候多了,不差后半辈子。”
这会儿原本应该说些叫人动情的话,可她就这么生硬的随口一句,到叫人眼圈红不起来。
萧君浩笑着仰头,噘嘴跟她索吻:“再亲一下,抚慰我那备受打击的小心肝儿。”
常娆反坐在他的膝上,膝盖跪在他身下的凳子上面,却不亲他,两只手各揪起他的耳朵:“安抚完了叫你去伺候别人么?”
萧君浩贫嘴道:“说好的温柔待我呢?”
常娆堵住他话多的嘴巴,亲了许久,才用喑哑的嗓音跟他道:“小骗子喜欢的人也是个小骗子。”
萧君浩狠狠的打住了她的一番小骗子的诡辩,在她口腔掠夺着每一寸空气,常娆原是想霸道的拿捏住他,可却势不力敌,结果教他给占了上风。
萧君浩把人抱起,稳稳的撑起她的腰身,他做狠的咬她耳垂,哄着道:“以后不准再拿小骗子说事儿,银子我肯定叫他们还你的。”
常娆被他吻得失魂,她抬起如水的眸子,脸上洇晕着彤色,咬着唇,努力的想了一下,才点头应他。
萧君浩最爱她这副带着霸道滋味的可爱模样,长臂一揽,抱着人进了寝间。
常娆许久没有见他,心里其实也多想念,自然也红着脸勾紧了他的脖颈。
只是嘴上却要说着叫他不如意的话:“你都惦记了别人去了,还……”
“闭嘴。”萧君浩闷声怼她,低着头去胡乱啃她脸颊。
她爱牡丹颜色,就连沐浴梳妆,也要拿红艳的牡丹花来做脂粉,身上带着淡淡的蕊香,他唇齿解开衣带,就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你轻点儿,轻点儿……”常娆指甲掐在他的胳膊,眉间微微蹙起,“你胡吃海塞的跟他们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莽撞的像头倔牛?”
她身上肌肤娇嫩的厉害,稍有使力就要留下印子,如今她还没跟沈家和离,留些什么叫人瞧见了,不好说得清楚。
萧君浩眼底含笑,吃进她推在自己脸上的指头。
常娆挣扎着从他唇齿间救出手指,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又东城失守,她摸索勾住他按在肩头的大手,与他食指相扣,语气中带着哭意:“君浩,饶了我吧,我受不住的……”
萧君浩一个月余没有摸进常家老宅,今天又碰上她这般颜色,打他进屋落锁藏钥匙起,就没打算教她今天从这屋子里出去。
“喊夫君。”
“饶我这次吧……”常娆语气里已经带着哭意,他力道本就大的厉害,又多了三分威武,这会儿她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喊我夫君。”萧君浩只咬紧了这句,哄着她道。
明知道他是故意使坏,可常娆真要哭出声音,贝齿扣唇,矜持片刻,才委委屈屈的小声跟着他念了一句:“夫君……”
那一句话出,萧君浩只觉得自己即刻死了也是值得。
他自禅房自荐,就入了这女人拿蜜糖编制的牢笼,再也挣脱不出。
“夫君。”常娆得了缓和,眉梢微挑,想要夺回原是属于自己的主动,她指头梳进他的发里,与他青丝相缠。
萧君浩浑身猛地僵住,低低的咒骂一句,忙去捉她作祸的小手。
“夫君……”常娆笑的得意,萧君浩稍有退让,她却又故意的低低喊了一句,“小骗子……”
萧君浩看着她那双羞赧的眼睛,和一片彤色的可爱模样,只笑自己心软,总要上她的当。
他吻上她含着泪花的眼角,泪珠顺着额角,落入青丝之中,萧君浩粗粝的指腹擦去那道泪痕,把她的青丝顺在枕上,再也不信她做哭求饶的模样。
等外面蝉鸣已经渐渐歇下,藏在墙角蛙声错落而起。
虎威营各处也点上了灯火,唯有将军院子里的这处,无火无光。
只有院子外面守卫的面无表情,和里面哭了已经许久的呜咽声。
几个副将在外面搓手超里头观望,又问院子外面看守的小兵:“将军进去有多久了?”
“回……”那小兵慷锵的声音还没喊出,就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
“要死啊!小点儿声!”
“回赵副将的话,上午进去的。”
赵副将跟同僚打了个眼神,“老李,要不你进去通报?”
那姓李的副将看着他手里的那封了蜜蜡的信笺,抱着膀子摇头:“我前几天坏了嗓子,说话不清,来不了这活儿。”
赵副将又将信笺给另一个递去:“老宋,要不你去?”
姓宋的也连连摇头:“我才讨了媳妇,还没得个一儿半女呢,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殉职。”
“怂包!”赵副将啐了一口,崔又朝里头望,屋子里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不点,这啥也瞧不见啊。
“老赵,你不怂,你去呗。”
赵副将瘪了瘪嘴,揉了揉手上前些日子挖池子磨破的老皮,悻悻摇头:“我也不成,我的人都在后面挖了两个荷花池子了,我怕来年菱角吃吐,你们又要骂娘!”
三个人正说着呢,就见将军屋子里突然掌灯。
映着那灯影,可以瞧见桌子旁边坐着一个身材袅娜的女子,手里应是帕子,这人大家都熟,将军心头好的一个成了亲的妇人,就是死活不愿跟前面的那位和离,教他家将军如今迟迟不能有个身份。
接着又见他们将军的影子,却矮了那女子一寸,像是跪着,又是作揖又是讨饶的。
赵副将抿着嘴,自知看多错多,揽了另外两个人到一旁候着。
屋里,萧君浩捏着常娆的脚腕,哄着给她穿鞋。
“你手劲儿轻点儿!疼死了!”常娆把脚上的鞋子踢掉,没好气的骂道。
萧君浩也不恼怒,笑着把鞋子捡了过来,又给她往脚上去穿。
嘴里还说着哄人的话:“都是我的不是,下次你喊疼,我肯定不敢再莽撞了,别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