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六月初七
常娆眯起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只见一疾驰的马车,鞭鞭打马,直奔衙门口的方向而来。
还没停稳的功夫,就从里头钻出一个头戴官帽的男子,手里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按住头顶的帽子,忙不迭的就往衙门里头钻。
常娆道:“不知是哪家知州的亲近。”
平江府府尹的事情,可是邵武平江两处一起的麻烦,平江府离得近些,但邵武那边却也更是焦急一些。
琉璃也凑过来看,她把赶车的把式仔细瞧了一会儿,“那赶车的车夫是咱们知州衙门的人,他来送过几次文书,我认得他。”
常娆道:“那你去搬个凳子过来,坐这儿瞧着些,等会儿里头出来的若是邵武的差人,那可就热闹了。”
邵武的吏官从平江知州出来,除了抬出林家唬人,还能有什么法子。
那平江知州是个随风摇摆的主,保不齐就顺了人家的意思,拿硬的不要软的,要帮着把银子弄出来。
而那传信官儿,这会儿进还能不带一兵一卒的往衙门口跑,十有八.九是府尹供了武安侯出来,又把罪名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再跑出来一趟,就该是提着拘捕的文书,气势汹汹的去沈家抓人搜宅子了。
琉璃见她说的笃定,问出心中的疑惑:“那武安侯府好歹是个公候门第,知州衙门再有能耐,可爵位在那里压着,他们怎么就敢不管不顾的冲进去搜查呢?”
常娆还没说话,就听琥珀开口替她解惑:“姐姐您给忘了,那知州大人手里,还捏着京城送来的一封文书呢。”
说话间的功夫,就听琥珀提了音调道:“出来了,出来了。”
常娆起身去看,果见有差役十几人,腰里佩刀,步伐一致的从衙门口出来,一路往城外去了。
“哎,他们怎么没往武安侯府那边去呢?”琥珀不解道。
常娆道沉吟片刻,道:“去搬救兵了。”
光凭平江府府尹手里的这点儿人手,怕是不能拿沈家如何。
可城外有十几里远的二十四水道,有知州属下的提辖官驻扎,那三百兵丁虽不算多,但要拘捕搜查,倒也绰绰有余。
常娆忽又想起一事,她收回目光,问道:“距秦九和秦十三回京,多久了?”
琉璃道:“有小半个月的功夫了。之前拨银子的事过后,那九公子就说着要走,谁知他们家十三公子是个贪玩的主,跟沈家的一个年轻掌事投脾气的很,又留了一段日子,他打着咱们家的身份,行事自在,不知道瞧了沈家的多少事由去了。”
常娆颔首,秦家两位小少爷回去,过不了多久,武安侯府这边就要被查,到时候沈涛跑不了,东宫那位也跑不了!
琉璃抿嘴,笑着又道:“后来还是萧公子叫林掌事过去了一趟,说是家里有事,才把人给喊了回来。那十三公子只说要跟咱家常来常往,下次自己轻衣快马,要来投奔婶娘呢。”
秦十三喊萧君浩一声二叔,那句婶娘自然指的是常娆。
常娆沉沉一笑,对她道:“那可是身上滚着油的白毛耗子精,鬼机灵着呢,打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你一听一乐,也就过去了。真要当做真事啊……”
止声片刻,常娆自己都摇头不信:“人家是金枝玉叶,亲婶婶是镇北军的官职将军,如今正是在青州战场上杀敌立功呢!”
琉璃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平心而论,他们家常家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不过是祖上老爷有些经商本事,攒下了一份家业体面,前些年又做过皇商,论起眼界世面,也不必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差在哪里。
这边常娆过目了年货节庆的安排,又把绥宁候府老太君那份另添两样,从名册里抬起头来,已经是暮色将下了。
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响起,琉璃前去探看,瞧见来人小声道:“哥,你怎么来了?”
正是年光正忙的时候,各大铺子的调送配都由着他替主子过目安排,打从京城回来,就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怎么这会儿却有了闲工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