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月初六
丘侍郎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朗声开口:“世兄,药农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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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娆一路跟着沈子晋的步伐,上了常家来接的马车,她才觉得稍稍有些缓口气。
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窗帘子,望着武安侯府的大门,里头屏障千层,是望不见底的昏暗。
“娆娆,不必担心,大夫不是已经给诊断过了,说是暂时昏迷,等吃了药,歇上一日,就好的。”他当常娆是忧心父亲的伤势,柔声出言宽慰。
常娆回过神,抬眼看他,面上牵强的挤出一抹笑,点点了头,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坐在那里默默不语。
“小姐,您抬手。”珍珠顺势拿了备好的汤婆子,塞在她的手里。
沈子晋素来喜欢女子这般我见犹怜的模样,又是委屈中透着一丝坚强,他瞧在眼里,疼在心底。
若非有两个碍眼的丫鬟在跟前挡着,他恨不能当即把常娆抱在怀里,好好说两句宽心话才是。
马车疾驶在路上,常娆沉默不语,珍珠琉璃两个不知内情,自是一脸的急色,沈子晋看了又看,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也只能跟着干着急。
到了常府,一下马车,就有小厮搬来杌凳,十几个婆子在外面等候,簇拥着常娆下了马车。
常家老爷子叫铺子里的人抬着回府,蔡总管忙前忙后的找大夫抓药,又跑去武安侯府,请本家小姐回来。
底下的人虽多不知道上房是个什么情况,但出嫁了的小姐都请回来了,老爷子的情况未必能够乐观。
掌事的婆子们自然某足了力气,生怕这时候表现迟了,少东家瞧不见自己的能耐。
人为前程,也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常娆一边应付递上来的事由,一边迈着步子朝里头上房去。
珍珠和琉璃两个,跟着常娆随人流进去,外面只留沈子晋一个人站着。
除了迎亲那日,他来过常府一趟,算上这次,是第二次过来。
常家本家的奴才,他一个也不认识。
大眼瞪小眼的愣了一会儿,还是一个外门的掌事听说东家出事,过来探病,恰巧瞧见了他在,上前道了一声“姑爷”。
底下的人才想起来恭迎,领着将人带了进去。
常家的老宅与寻常商贾之家自是不同。
常家几辈子的经商行事,早早的就有了银子,又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虽攥的是铜臭生意,但府里布局景致,一草一木皆是出自大家之手。
沈子晋见过些世面,进了大门,打量几眼,就瞧出来其中的精致。
屋檐廊柱,蔓草纹打底,上面雕刻着八仙献寿的场景,间隔空隙里,又盘了小猴献桃的趣景。
虽说只是些寻常人家能的规制图画,但造型栩栩如生,猛地叫人瞧见,还以为是生了灵气,鲜活起来了。
沈子晋叫眼前的新鲜玩意绊住了脚,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领路的小厮得过蔡掌事的口信,又刻意把他往府里有趣的地方领。
外面沈子晋还在庑郎边上瞧稀罕景。
这边,常娆一行人已经进了上房,在老爷子病榻前坐下。
“我爹爹什么时候能醒?”常娆手里攥着帕子,小心在老爷子上患处轻轻按了按。
腿上肿起一大片,额头上又缠了好几圈的白绢,她怎么瞧,这也不像是作假扮出来的伤势。
跟前伺候的几个大夫,都是常家铺子里坐堂的老先生。
本家少东家的问话,他们自是如实相告。
“东家虽然磕到了前额,但从脉象上看,应是没有什么大碍才是。”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大夫出来说话,他捻了捻胡子,斟酌了一番说辞,才继续道:“若是不出意外,一两天的功夫,就能清醒。”
他是专擅内科的大夫,老爷子头上没有外伤,自然归他看诊,可依脉象来看,老爷子除了腿上受了些外伤,其他地方跟常人无异,倒教他有些难办了。
常家这等金贵人家看诊,讲究一个平顺温补,切忌下虎狼之药。
老爷子没有异样,药方也没法子写下去。
常娆把话听进耳朵里,点了点头,又问腿伤。
“破了皮面,倒是无碍。”另有大夫出来,先报了平安,又觉得不是稳妥,补了一句,“只是老爷子有些年纪,还需好好静养才是。”
常娆颔首,笑着吩咐珍珠,把几位大夫请下去,商计一下,开方子下药。
那位专擅内科的老先生是个通透人物,听出了少东家的话里音,眼神一亮,先前的疑惑踌躇一扫而尽,满口爽声的应声答下。
屋里的人一一退下,只留了常娆她们与原本这院子里伺候的掌事小厮等。
蔡总管小步子进来,有些为难的禀道:“小姐,萧公子过来了,才进院门,您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