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文身
83
关于泼在游寅身上的脏水,倪屿生没再过问。
游寅给的保证,她不信,但她不想游寅多一重担心。
年三十晚上的团圆宴。
倪屿生从倪俊那听说:“Mist的事情解决了,你放心吧。”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冰冷的文字概括出事件的结果:尹哲被诊断为精神病,所发表言论与事实不符;Ava在医院接受采访,赞誉尹哲在调香、鉴香方面的才华,并表示对他疯狂残暴行为的原谅,却出于私心隐瞒了自己当年对他的伤害。
事情暂告一段落。
倪俊问她不想知道怎么解决的。
倪屿生摇头,说她首要任务是先将自己调整好,能坚定自信地站在游寅面前,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倪俊陌生地看着亲妹。
倪屿生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干嘛。”
倪俊:“我特后悔早些时候没多怼你几句过过嘴瘾。”
“……”
“现在瞧着你这幅林妹妹的娇弱模样,说话重了都像是我在欺负你。”
“……”
倪俊喜感十足,声音抑扬顿挫很有戏剧张力:“说!你现在是谁,把我能说会蹦的妹妹还给我!我辣么大个妹妹,你把她给藏哪了!”
倪屿生翘着嘴角,眼睛弯弯的盛着暖意,终于还是破功,噗嗤笑出声。
笑够了。
倪屿生正色道:“哥。”
倪俊做作地打了个哆嗦。
“你干嘛!”倪屿生有意见了。
倪俊哭丧着脸:“你还是骂我几句吧,如此严肃,整的我心里特没底。”
“毛病!”倪屿生嗔了他一句,认真道,“虽然这样说很矫情,但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谢谢你。”
倪俊耸肩,坦然接受:“虽然这样说很不仁义,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他故意一顿。
倪屿生:“你说。”
“我这也属于对你的心理辅导,报价不是很贵,你按照专业心理咨询师的百分之三十结算给我就好,作为亲兄妹,我可以再给你打个八折。我的卡号你知道吧,微信转账也可以。”
“……”
倪俊的无理取闹缓解了不少倪屿生对心理咨询的嫌恶。
她一周去两次付汝心的心理诊室,竭力卸下所有的心理防备,将自己身体里错综复杂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办法清晰概括的情绪倾诉出来,对付汝心交付百分百的信任。
这个过程是极其艰难的,像是让倪屿生扒光了站在观众面前被人审视一般,耻辱的、难看的、逃避的,种种情绪像是一个枷锁禁锢在她的头顶,逐渐收紧的渔网将倪屿生逼到崩溃的极端。
以至于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倪屿生都是自闭的。
她向付汝心袒露了太多太多,对生活只剩很少很少。
纵然游寅相思成疾,却也不敢逼她太紧,连接送她去心理诊室的那段距离都成了两人难得的温存。
“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不错。”倪屿生觉得自己正处于逐渐退化阶段,否则为什么连系安全带这样的小事情都要游寅亲力亲为呢。
倪屿生搓着安全带的料子,缓声道:“今天回去时从大学城那走可以吗?我像是学校东门街上的辣白菜炒年糕了。”
游寅偏头,看他的女孩正抬眸望着他:“嗯?”
倪屿生疑惑,没懂游寅眼神的意思。不过倪屿生也懒得多想,坦率道:“如果你赶时间,那就不去了,只是一份年糕,我吃不吃都可以。”
游寅温柔地盯着他,解释:“我只是在想,你是单纯的想吃辣炒年糕,还是在给我暗示。”
倪屿生迟钝地啊了一声。
游寅喃喃着,倾身过来,单手捧着她下巴,逐渐逼近。
“可以吗?”
倪屿生眨眨眼,明白他言行的深意,点头。
很长的一个吻。
纯粹的,简单的,不掺杂任何占有欲与仪式感,却绵长而深情的一个吻。
“我以为你提到炒年糕,是想要这个了。”游寅温软的指腹擦拭过她的唇角,额头抵着她。
倪屿生微微喘着气,下巴抬高些,主动吻上他。
“也想要。”
心理咨询的过程还算顺利,付汝心说接下来一周来一次就好。
倪屿生虽不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标准答案,但好像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在逐渐变强。
只是有一个问题,连倪屿生也没弄清楚——
“你们还没和好吗?”倪屿生和满玉闲聊时,被如是问道。
“算是没吧。”
但是这似乎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他们还是如恋爱般亲密,但倪屿生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她始终不敢跨出那一步,因为她仍然担心自己会半途而废,将他再度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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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14号是与付汝心约定的看诊时间,因为这天是情人节,所以更改到了前一天。
倪屿生主动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说,我明天要不要邀请游寅约会。还是说我等他先开口?我甚是不知道如果游寅向我发出约会邀请,我该不该答应。现在的我和游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是无比珍惜,也是分外谨慎的。我害怕自己给了他自己做不到的承诺,让他空欢喜一场,又害怕过于冷淡将他推远。”
付汝心平静地端详着她,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知道自己绝不会再遇到任何人,像我对他这般心动。我也知道如果他放弃我,我便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但是……”从前倪屿生用谎言遮盖住的矛盾情绪,如今尽数摊开来,她抿唇,说的十分艰难,“我宁愿是他无情而决绝地放手,我害怕自己再一次抛下他。”
这是接受治疗来,倪屿生度过的最难熬的一天。
在她怀着对第二天“可能到来的约会”的恐惧中,二月十四情人节这天,倪屿生没有等来游寅的邀约,她松了口气,却又分外失落,孤零零地一个人出了门。
街上成双成对,这座城市被娇艳的玫瑰花点缀的浪漫又深情。
文身店里,倪屿生接过店员小哥递来的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