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回归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就像白柠,走的那天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来,决绝冷情,可接到林越北电话的时候,还是动摇了。
这几年,和白柠联系的人不多,林越北算一个。他能和她说话,部分原因是她流产那天,他及时赶过来,是她的救命之人。所以没有不待见的道理。
林越北在电话里言简意赅:“迁坟这事都得小辈亲自来做,你总不能指望拆迁队吧,没准人家一个不小心,把坟给刨坏了,惊扰老人家可就不好了。”
下一句是,“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你不想他们吗?”
每年的清明节和鬼节,还有忌日,白柠都没有回来。一来,回国的手续复杂,二来,她那边学业事业也很忙,三来,她知道自己一回来,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这一次,林越北终于把话说到她心窝里。
白柠安静回归。
这座城市已经变成她没见过的陌生模样,多出许多现代化建设,路线也重新划分,商业广场一起又一起地矗立。
她在国外待太久,对国内的软件和环境并不熟悉,想不到一条街能开好几家加盟店,走过之后以为自己能记着路,结果因为一模一样的店门口,把自己成功绕晕。
没等导航里的标准女声热心地给她重新规划路线,白柠用打车软件叫了顺风车,等车的时候,她走进最近的一家咖啡厅消磨时间。
这里环境小资优美,是不少网红打卡的圣地,更有人来拼单拍照,千把块的马卡龙,吃进嘴里全是人民币的干涩味道。
顾客不少,大人小孩都有,白柠不经意地抬头,忽然看到熟悉的人影。
虽然不愿承认,可自己就是准确无误地把这人认出来。
她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想不到和陈沿是在咖啡厅里重逢。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看上去不是个有闲情逸致来喝咖啡磨时间的人。
直到,她又见他旁边有一小男孩,手里提着新买的糕点盒,大概有些懂。
很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但在他们过来之前,白柠还是压低帽沿,问服务生去洗手间的位置,提前离开。
她无疑是平静的,没什么可慌乱的,躲避只是不想引起过多的麻烦。
所以从洗手间出来后直接戴上口罩,现在天冷,她身上穿的是低调的黑色外套和裤子,扔人群里并不显目。
路边清洁工阿姨身上的衣服都比她惹眼。
但她前脚刚从咖啡厅的后门出来,还没好好看看四周的风景,左腕就被人扼住。
力道温和,温度陌生,几乎不用抬眸就知道是谁。
“柠柠。”
久违的声音。
连尾音掺着的勉强笑意都能辨认得出来。
“躲我做什么?”
陈沿清瘦的面庞就这样低下去,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长久沉默,让他怀疑自己现在是人还是洪水猛兽,怎么把人吓成这样子。
但当她抬头,那双望他的眼睛里尽是淡漠时,确定自己是个人,还是她不太想见的人。
白柠缓上神之后,没怎么用力就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没有。”
嘴上否认,心里想,他这么准确无误知晓她的位置,林越北功不可没。
她起初打算安安静静地处理好迁坟的事情,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可林越北那头的意思是,这不好瞒,她这么大一人,想要瞒着他们,除非偷丨渡。他说,她要真是避陈沿避到蛇蝎的地步,他可以考虑帮她偷丨渡。
现在好了,连偷丨渡的机会都没有。
久别重逢的开始是有些尴尬的。
重逢后故意躲着人也很尴尬。
但最尴尬的是没躲过去还被人亲自提溜出来。
还好白柠戴了口罩,很自然地否认后,还打算走。
“去哪?”
身后是他的声音。
她说:“酒店。”
“不回家住吗?”
“回什么家?”
“我们的。”陈沿一顿,说出去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也能是你一个人的。”
“不了。”
“柠柠。”
“我很忙。”她说,“而且不太想看见你。”
白柠没有回头,手里行李箱的小轮子在地砖的纹理上滚出咕隆咕隆的声响。她听见他在后面继续喊她的名字,说着话,说他是开玩笑的,酒店不方便,他来给她安排住所。
终究是行李箱弄出的动静太吵,她的步伐又快,没看见后面的他目光长久未偏离,叫她名字的声音低哑得不行。
男人像只受过伤的孤独野兽,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
因为那句“不想看见你”,他迈开的步伐只能被迫停留。
坐上顺风车,白柠漫不经心地看向车窗风景,脑子里的一幕幕始终无法避免地回想。
刚才,陈沿除了拽她手那一下,并没有其他非礼行为。
他邀请她回家住,更没有非分之意。
她确实还有家,还可以回去。
因为他们并没有离婚。
那时她提过离婚,陈沿让她再等等,说要给她最大程度上的财产分割。是拖延时间的说辞还是真情实意,她都没放在心上,她一心想的只有脱离这座城市。因为嫌时间和手续繁琐,索性连离婚手续都没办就走了。
林越北笑她干的简直不是人事,好歹把婚离了,给那人重新找,哪怕被女人甩过,婚礼被人逃婚,论各方面条件,陈家少爷依然是万千少女的追逐对象,偏偏名义上还是已婚男士,再找其他女人,那岂不是出轨吗。
白柠不以为意,出就出吧。她连他这个人都不要了,还在乎出没出轨吗。
*
这座城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白柠第二次撞见陈沿,是回国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