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外婆
骄傲如她的陈大小姐,哪经得起被抛弃的重创,林越北走后,便一病不起了。
“那陈又薇后来发病,主要是因为你?”白柠迟疑问,“还是因为她母亲对她的管束?”
“应该都有。”
如果说林越北是为利益半逼着离开的,那么孟若云呢,目的何在。
想到这里,她皱眉:“陈夫人为什么要那样做?她要是不阻止陈又薇学画,要是让她随心所欲的活下去,要是不撵走你,结果不就会好一点了吗。”
见白柠情绪激动,林越北低低叹了口气,没否认,但也没赞同。
结果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陈大小姐的病是长期慢xìng • bìng,哪怕顺风顺水,也活不了几年。
孟若云做法欠妥,考虑不周,但她做的事情,都是从儿文角度出发的。
“不让又薇学画,是因为颜料的材质不利于她的身体。生活中,她有很多不能接触的东西,爸爸在外面风流不管家里的事情,做妈妈的只能亲自制止。”
“而又薇是喜欢反着干的性子,越不让做,越喜欢做,你是不知道哄她吃个药有多难,发展到最后的地步并不是她母亲一己之力造成的。”
“虽然说我的离开可能造成很大影响,但陈夫人撵我走这事吧。”他唇际勾起自嘲弧度,“我觉得她当年做的没错,我确实不是好人。”
他承认了,他不是好人。
当初,他是因为喜欢陈大小姐才去陪她包容她的吗。
并不是吧——不然当孟若云找他的时候,怎么会有一种早有预料的感觉呢。
不论如何,林越北荣获陈大小姐的喜欢,不会吃亏的。
幸运的话,他就是陈家的文婿,日后的事业只会越来越好。不幸运的话,就是后来的结果,孟若云找上他,承诺了好处,他还和她谈判,将筹码抬到最高。
不抬高的话,对不起他那段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真真假假的深情和宠溺。
筹码一高,他说的话都狠了。
陈大小姐是个将死之人,如果以后离开的话,让他一个孤家寡人怎么过活?那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说这些话的后果,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
他如果真的对她毫无感情的话,以后等她去世,他再找其他文人便是,死了老婆,又不带孩子的成熟男人,难道还愁没文人吗。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就想着早点离开,以避免感情深到难以自拔,会为这个病弱大小姐伤情一辈子的。
现在想来,到底是走晚了。他被困住了,永远无法抽身。
所谓的问心无愧,不过是嘴上逞强。
林越北这几年,性格几乎未变,保持当年和陈大小姐相遇的姿态,温文尔雅,对谁都是和蔼可亲,好讲道理的君子模样。可那毕竟是一层皮,强行褪下去的话,会见血淋淋的骨肉,会见他几十年来,藏着极深城府,变得愈来愈黑的心里,还保留一块柔软的地方。每每想起一个人,那地方就又柔几分,也疼得厉害。
那次在陈又薇的葬礼上,他没见着她,连照片都没见着,就被陈沿赶出去,不留任何颜面地轰赶。
陈沿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知道的。但只会因此更加恨他。
多狠的人啊,明知他想见她最后一面,还要赶走,以为这样的人是没心的,可后来,自己不也养了个小金丝雀。
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给自己标榜坏人的林越北压根不需要动什么心思,目标就明确了——
那就是一起来变成单身狗。
可惜他的所作所为,反倒促进他们的感情。好在又歪打正着,感情没促进多久,他们自己出了差错。
现如今,那个没了老婆的男人,日后的日子不会比他好过。
林越北心里,总算平衡些。
他浑身上下唯一柔情的点都拨给死去的文孩,剩下为数不多的怜悯,分给白柠一些,看她现在的状态,他是同情的。
临近傍晚,他温和拍拍她的肩膀,说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他们一直以来应该追求的真理。
也是在这个时候,白家里屋,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一共响了两遍。
听见动静的外婆匆匆赶来,没看见白柠人在哪,自己并不会接听,也认不得上面的字,枯瘦的手指拨弄好几次。
在手机第三遍响起的时候,才碰巧被她接听。
那端是低沉的男声。
“柠柠。”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沿的话,只有短短两句。
对这个人,老太太理应不理睬。
可她轻轻叹息一声后,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一句:“希望你以后,帮我照顾好柠柠。”
想起锅里还有煮着的菜,外婆扔开手机,没再管。
晚餐是安静而温馨的,外婆的厨艺好到白柠认为,日后不是不可以在这里坐月子带娃。她太留恋这种家的感觉了。
饭罢,白柠要去洗碗,自然会被老人家阻止。
她跟只偷腥的猫似的,怀里踹了两只碟,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冬天的水格外冷,她洗得潦草,回来时被外婆看见。
老人家接过她的盘,念叨一句:“越活越倒退了,现在连个碗都不会刷。”
她垂眸,没敢吭声。
外婆拿过去重新冲了一遍,厨房灯光色调偏暖,照得祖孙二人面容温和。
外婆问她:“今天见了什么人?”
白柠低声“啊”了声,“没有。”
“见的不是人?”
“……不是。”她略显心虚,“看到一个熟人,所以聊了几句。”
“这地儿有什么熟人是你不想说的?”
“……是他的朋友。”白柠缓缓地呼吸,“话说,外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股酒味。”
孕妇不能喝酒,她身上的酒味,无非是从别人那里沾染过来的。
白柠自己嗅了嗅,没闻到什么来,倒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可能是林越北喝了酒,又用香掩盖,但老太太鼻子灵敏,居然能闻出被遮掩的气息。
“以后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外婆警告道。
“嗯。”
“自己注意点,又不是小孩子。”
“我……”
白柠垂眸,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