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不宜
那辆车的车尾,是邻居羡慕的目光。
几千万啊……
这是个什么概念。
比全村人的收入加起来还要多。
邻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感慨:“我算是知道前段日子你的医药费哪来的了。”
刚走出门的外婆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邻居问,“你之前去海城做的海外专家手术,医药费不得好几十万,我想着你们家地亩收入一共就几千块,哪来钱付医药费。”
说完她努努嘴,望着远去的车辆,“现在懂了,原来是因为有个好外孙女婿。”
外婆愣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白柠跟她说的是,她在一家会所做店长,收入很高。
现在想来,八成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大概率是男人的帮助。
普通家庭得了重疾,没有保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地渡过难关。
早在两年前,这丫头就和那个男人搞在一起了吧。
为的是什么?为了他们的安定吗。
想起白柠走之前欲泪又止的样子,老人家捂着疼得厉害的心口,长叹一口气。
*
医院。
来的路上,白柠哭过,眼睛微肿。
到病房后,她已然无异,同白从笑着交流。
等婚礼过后,志愿者就会给白从捐献一半的肾丨源,过段时间,情况好转,白从可以出去转转,再过阵子,她的孩子就会出生。
这些美好的事,让人天天憧憬着。
“妹妹,明天。”白从半躺在病床上,笑得傻乎乎的,“要做,新娘子了。”
白柠握着他的手,“嗯,原来哥哥能记得日期。”
“记得。”白从抬头看着天花板,“我等好久了,这一天,我想看漂亮的,新娘子。”
以前的白从和其他傻子一样,喜欢凑热闹,有时候去主人家做客之后,外婆问他新娘子漂不漂亮,他都会夸赞一句漂亮,但是最漂亮的,还是自家妹妹。
如今,总是能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
早在之前,他就期待过。
有朝一日,能离开监狱那种地方,能在妹妹身边,吃自己想吃的,看自己想看的。
在哥哥这里,白柠再糟糕的心情都会变好。
尽管外婆不参加她的婚礼,但哥哥会去,会是她的港湾,这就够了。
她之前问过医生,白从能出行的时间是多久,医生给出的答复是不超过两个小时。
除去车程的话,白从在外面顶多待半个小时,所以需要注意的事情有很多。
她是新娘子,到时候肯定忙得团团转,必须拜托护工帮忙照顾,不能出什么差池。
以防万一,白柠列出一清单的注意事项。
在病房逗留至傍晚。
直到护工小声叫她,“太太,陈少在外面等您。”
白柠揉揉脑袋,发现自己忙得忘记吃饭时间,怪不得被催促。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门口。
那熟悉的面孔让原本糟糕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通过声音很明显地体现出:“诶?你来了啊,还没吃饭吗?”
“管家说你出去了。”陈沿应道,“所以就来这里找你。”
只要她不在家,大部分原因是在白从这里。
白柠笑:“今天下班的时间是不是比平常早?”
“能不早吗。”他低头看下时间,淡笑,“陈太太,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过了今晚,就是情人节。
是他们的婚礼。
白柠垂眸,这会儿倒有些紧张感。
见她手里握着东西,陈沿顺势看过去,“你拿的是什么?”
写的都是注意事项。
比如不能让白从乱跑,乱吃东西。
还有无时无刻注意他的脸色,观察他是冷是热。
“给我哥写的注意事项。”她尾音都透着愉悦,“我怕他明天参加婚礼的时候出差池。”
“婚礼?”
“是啊,我们的婚礼。”
“他为什么要来我们的婚礼?”
听到这句,白柠脸上的笑容僵硬住。
意外,疑惑,不可思议。
她反问:“为什么不能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沉重,陈沿缓声:“你哥哥他现在病情严重,最好呆在医院,连散步都要考虑,怎么可能出去?”
“没事的,我已经问过医生啦……”
“你问医生可以坐车去参加婚礼吗?”
白柠怔着。
她当然不是这么说的。
她问的是能不能出去两个小时。
医生可能以为她想带白从去外面走动,活动腿脚,所以说可以活动两小时。
至于能不能婚礼……这是个不定数。
“陈沿。”白柠捕捉到男人面容上另一抹神色,“你为什么听到我要带我哥参加婚礼的时候,变得那么异常,好像我欠你什么的似的。”
“没有。”
“你刚才就有。”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你好像,根本就没打算接纳他。”
“我怎么接纳?”陈沿淡淡道,“接纳他参加我们的婚礼,让别人知道当年猥亵又薇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柠柠,我让他平安无事,就已经是看在你面子上了。”
果然。
不让白从参加婚礼,最大原因并不在他的身体上。
而是陈又薇。
是啊,别人若是问及,新娘子的哥哥是什么人的话,一定会想起当年的事情。
白柠这段时间过得太幸福自在,竟然忘记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白柠一刹那间感到无助,“现在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就说,为他身体考虑,让他去做检查,或者一直呆在病房里,哪里也不能走。”
这样说,能行吗。
不能这样说,白从是傻子,但不代表他没有心,期盼已久的婚礼,如果被告知不能去的话,肯定会无限失望的。
而且,她的外婆不去,哥哥如果再不去的话,她这边就没有亲人能过去了。
“陈沿,你就让他呆在一个小角落吧。”白柠声音低弱,“我保证他不会被人注意到,也不会惹出太大的麻烦。”
陈沿没说话。
“我知道是我考虑不全导致的,但现在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她摇头,“陈沿,这一次你就站在我这边吧。”
“柠柠。”他像是在哄,可面色平静得毫无波澜,“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答应你。”
她现在有孕在身,两人的谈话已经很温和了。
如果换做以前的话,不撕破脸皮都是好的。
白柠呼吸加重,声调也提高了,“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妹妹的名声,我都说让他安静呆在角落,只要没人发现不就行了。”
说话时声调提高,不过是为自己虚张声势罢了。
陈沿依然面无表情,“他根本不是正常人,他有精神病,你确定他不会做出其他事情来?确定他不会伤害别人吗?”
“我……”
“柠柠。”他说,“关系的事情太多,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关系陈又薇的名声。
关系他们的婚礼。
关系白从的健康。
不论从哪一点出发,都有弊无利。
也许白柠撒泼无赖的话可能会得到同意,但是有那个必要吗。
她自然也不会拿孩子作为威胁他同意她任性的理由。
说到底,怪自己考虑不周全。
忽略很多外在因素。
他们在门口僵持着。
隔着一扇门,无人看到里面,白从站在门边,在护工眼里他只是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实际上,他在听外面人的谈话。
他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能听懂,妹妹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