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56
她低声柔柔地说着这句话,但却好似是在哭。
那自己相信了吗?
萧逐继续朝前走,直至身躯完全被吞噬进那股雾气之中。白雾瞬间涌了上来,将他的身体包裹在其中,冰冷而又酥麻的触感,让他寸步难行。
“一路顺风。”
那句话又一次出现了。
萧逐想起了更多。
他依旧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依旧不记得在秘境外还有谁在等着自己,依旧不记得许多东西。
但他记得自己在进入秘境前,最后看见的,夏栀眠通红的眼眶,和她笑着用口型,轻轻说出的那句:“下次见。”
总是想起的东西……那是很重要的人吗?
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萧逐停下步子,抬起头,突然怔住。
四周的参天大树与高山峭壁遮去云月,只留一处狭小的路口,四周被蔓藤包裹着,藤蔓上绽开星星点点的红色碎焰花。
蔓藤如同蛛网一般,将路口封住。
而那藤蔓上束缚着一个人,藤蔓自她的胸下捆至腰间,从她的双膝下穿过。
是夏栀眠。
青白色的丝绸裙子贴着她的身形垂下,裙摆被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她的皮肤过分白皙,双眼紧闭,睫毛稍颤,就像个随时都会破碎的瓷人。
她这副样子,就像是山谷里随时都可能被揉碎的蔷薇,就那么零星一点颜色,很快,就会被不断生长的蔓藤给吞噬。
似乎感觉到萧逐的注视,夏栀眠紧闭着的眼缓缓睁开,朝他看去。
那是无比脆弱的一个眼神,却又好似毫无危险。
萧逐能分辨出这是什么。
这不是夏栀眠,这是魇魔。
魇魔的力量灌入进着无数碎焰花中,再化作空气中弥漫着的花粉,钻进萧逐的身躯,再挤进他的每一条神经脉络中。
只等待他展露出一点缺口。
萧逐却好似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他朝着“夏栀眠”的方向走去,在高高的藤蔓下停住步子。
夏栀眠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触碰到萧逐的脸侧,撑起一个破碎的笑容。
“一直都是这么孤独吗?”她问。
总是这样孤独吗。
明明有那么多人围绕着你。
的确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
萧逐握住夏栀眠伸向自己的手,闭上眼,任由那只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然后下一秒,贯穿了她的心脏。
山谷里的蔷薇花掉落了一片花瓣,落在地面上,化作一滩血迹。
杀欲之境瞬间铺开,像一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噬掉这片由魇魔织构的环境。周围的颜色一点点褪去,如同灰烬一般散去。
被贯穿身体的“夏栀眠”却没有闪躲,也没有哀嚎。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萧逐,缓缓抬起另一只沾满血的手,捧起他的脸,学着夏栀眠的语气说:“你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幻境很快就褪到这里。
夏栀眠的外壳被一点点吞噬,留下魇魔最原始的丑陋躯壳,那是没有任何皮肤,大片裸.露着的红肉,以及乌黑的粘稠液体。
“你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了。”魇魔开了口,嗓音沙哑,“恭喜你走到这里,这是杀欲之境送你的礼物。”
魇魔靠吞噬人的情感为生。
除非强大的精神攻击压制,很难以任何形式杀死她。无数星星点点的红色粉末从萧逐的体内涌出,随着魇魔消亡的身躯一道,盘旋而上。
等到不久后,魇魔的花粉又会回到这里,生长出新的藤蔓。
萧逐退后几步,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胸口那道疤痕还在。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悲伤。
他明知道会消失。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少女的声音逐渐远去了。
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反复提醒他。
“向前。”
“萧逐,你必须活着出来。”
杀欲之境贪婪得生长着,顺着道路一路向前,吸吮着周围的力量,直至参天大树变成枯木,百花凋零。
幻境完全消失后,在一片漆黑之中,亮起无数瞳光。
萧逐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一摇一摆地撑起身子,笑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肆意地将杀欲之境铺开。
他一直在忘记。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
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为什么不愿意来这。
战斗。
他不需要记得自己战斗了多久,也不需要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有尽头。
他不能停下。
因为这是作为一把刀的使命。
三年就是这样过去的,生死道之外,沧澜学院经历了三个春秋。
第二年冬,春节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灵魔入侵,学院并没有放学生回去,担心路上遇到伏击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顾双双把被子抱着来和霜十一挤宿舍:“看我干什么?本大小姐和你们一起住是看得起你们。”
顾驰这种宠妹妹的人,早在顾双双入学的时候就在学院里买了一块地,修了个金枝玉叶大豪宅,还自带池塘和小花园的那种。
每过一会儿,南宇城也抱着被子来了。
然后被霜十一轰出去。
南宇城直拍门:“咱们修炼的就不用那么传统了,而且最近这么危险,总得有个男人保护你们吧?”
霜十一拉开门:“你是来找眠姐保护你的吧?”
南宇城:“诶黑。”
过了一会儿,蒋贺也来拍门:“我也来保护你们了。”
陆池霄也来:“我和霜十一青梅竹马,理解一下,春节这种节日当然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