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毕竟作为国母,作为贵族中的贵族,如果能让他人一眼就看穿自己的本心,那也未免太不合格了。
被送出门,真正坐上回家的车的时候柯丽亚才发现自己的颤抖已经无法遏制。上下牙在不停地打颤,如同行走在寒冬的冷风之中一样,手指也僵硬得几乎不能动作,像是一截干枯的树枝般连伸展都非常费力。一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么紧张,几乎是一瞬间,她额头上沁满了冷汗,衣服都要被打湿透了。力量一瞬间抽干,甚至让她产生了干脆就毫无仪态的瘫在车子上的想法。
但是现在还不能放松。
从现在开始,她已经没有放松的机会了。
从她扯上拉伯开始,就已经在皇后那里挂了号。作为一个一贯低调的人,他自然不会事事都向陌生人报备,一直以来都善于做一个聆听者的拉伯会在路过的时候与她寒暄,如果主角不是自己的话,连她也会觉得“也许那个人和拉伯阁下比较熟悉”。但她是没有机会去向皇后解释的,因为皇后在下一次见她的时候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最多把它一笔带过提一句就行了。皇后不提起,她就不用解释——本来她也没打算纠结这种事情。
她与皇后相交多年,不敢赌这种时候皇后一定会信任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相比起拉伯,她肯定是会偏向自己的。
而且,她总觉得现在拉波有什么地方变了。虽然并不曾与这位阁下有过深交,但是这种从本质反映到表象上的变化,让人很难不注意得到。她感觉到默默无闻的拉伯似乎已经成了过去,这位阁下现在全身都带着一副春风得意的畅快劲,但...这种畅快并不是取得成果之后的酣畅快意,也不是扬眉吐气之后的得意,而是更像…最后的狂欢。
她不知道自己看得准不准,但这种没来由的直觉让她实在无法忽视,像是种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扎下深跟,再一看已经长成枝繁叶茂绿盖如云的参天大树。
这让柯丽亚有些没来由的害怕。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拉伯一手策划,或者说至少有他推波助澜,那他设计陷害自己的兄长,让刚刚建立了十五年的帝国又一次开始在风雨之中飘摇,那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小心谨慎低调做人吗。哪怕是想要帮助奥威尔复辟,贪一个从龙之功,那也要有命享受啊。他的身份注定他与皇冠无缘,即便没有了大殿下,皇后可能还会有别的孩子,甚至连路易和杰西卡的胜算都要比他大很多,他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这让她的头痛有所缓解,闭着眼睛,柯丽亚靠在椅子上,疲惫的叹了口气。
无论大皇子是否能平安回来,她的父亲都不可能回来了。作为父亲唯一的孩子,她的性别并不是alpha,之后不仅会有来自外部的危险,更有可能面临来自自己亲人的攻讦。毕竟这些沾亲带故的家伙们这些年跟着父亲实在是得到不少实惠和好处,现在眼看着父亲已经不在了,想着她和母亲之后应该怎么办的估计只是极少数。
更多的人,恐怕在谋算着怎么能把他们最后一点的利益榨取干净。
……恐怕当初的那一纸婚约也不能再作数了。
真奇怪,当时她千方百计想要取消的婚约,现在到了真的可能会被撕毁的时刻,反倒有些不舍。那个木头一样古板正直的男人也许会反抗,但他终究是安德加尔特的顺位继承人,家族面前,个人以只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在之后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恐怕就会公布他和另一位名媛淑女所缔结的婚约甚至是订婚的消息了。
窗外的景色向后飞逝,她双眼看着窗外,并不可以聚焦。
回到家里还有多长时间呢?
她想。
……这段时间,就拿来短暂的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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