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床共榻
寇仲仰卧山野以羊皮外袍为床星空为被。
千里梦在十多步外流过的小溪旁响起喝水的声音无名则以他的胸膛为巢蜷安睡。
他的手轻抚楚楚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羊皮袍此袍经龙泉巧匠修补回复原状表面看不出痕迹但却像他的心般伤痕累累。
尚秀芳该已抵达高丽她能否寄情于音乐的天地将他淡忘?宋玉致对他究竟是爱多恨少还是恨多爱少?他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他寇仲路过寿春而不去见楚楚一面伊人会否因此肝肠寸断怪他无情!
唉!
男女之情不但令人牵肠挂肚、神伤魂断!更是个可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沉重包袱。
不过若他在洛阳殉城战死她们当然为他悲痛伤心但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和疗愈。
忽然间他感到无比的孤独若她们中任何一人刻下正在身旁他肯定自己会不顾一切去爱她求她原谅。
※※※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侯希白看书看得摇头晃脑乐在其中。
徐子陵颓然在他另一边隔几坐下叹道:我刚见过你的师尊。
侯希白双手一颤差点把书掉往地上愕然往他瞧来失声道:真的?不是说笑吧?
徐子陵没好气道:说笑也拿别的东西来说照我猜他大有可能想来处置你却见我从你家溜出来遂改变主意找我坐艇游永安渠去。
侯希白色变道:你怎能活着回来的且没受半点伤。
徐子陵苦笑道:侯公子啊!你的石师再非以前的石之轩而是成功把分裂开来的两种极端再融合为一的石之轩。你绝不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对他再无半丝体察的把握。临别时他给我一个可能是自真心的忠告就是希望我立刻离开长安到巴蜀探访他的女儿。
侯希白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不是忠告而是警告。现在我们该怎办好?
徐子陵感觉到侯希白从深心透出来对石之轩的敬畏和怯惧知道若不能振起他的斗志后果堪虞。微笑道:在他口中希白兄只是个有dú • lì思想的顽皮孩子还赞你甚为出色。
侯希白愕然道:他竟会说这种话?
徐子陵苦笑道:这正是最令人头痛的地方。他把我们看通看透我们则完全不知他的意向如何。我们必须把这形势扭转过来若真想不到办法今晚只好卷铺盖离开长安。
侯希白皱眉苦思道:他为何肯放过你?又或放过我?又或是否因我们两个在一起而有顾忌?若是如此那表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所以不想横生枝节。
徐子陵赞道:希白兄的脑筋开始回复正常这样最好。我却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就是他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就是直至此刻他仍无法向他的女儿下毒手甚至害怕有这个想法。所以因着我和青璇的关系于是放过我顺带暂缓对付你。
侯希白点头道:虽是想得玄妙了些但肯定有点道理。妃暄不是说过没有一年半载石师休想复元吗?会否他因伤势未愈所以哄着我们待他伤愈始向我们动手。
徐子陵神色凝重的摇头道:他不但完全复元功力比之在小长安时更有精进巳臻天人合一之境他不动手绝非因没有把握收拾我。
侯希白捧头压低声音道:我情愿他摆明车马来杀我我们魔门中人从不注重甚么长幼之序师徒之义若威胁到自己性命可抗争到底现在我却给他弄得糊里糊涂。
是哩!你找到纪倩了吗?
徐子陵脱下黏满须髯的弓辰春面具拿在手中呆看半晌哑然失笑道:不知是否因你的石师暗伺在旁我的意识虽感觉不到他元神却有感应以致心神恍惚犯下错误。因为我根本不应扮弓辰春见纪倩该扮黄脸汉雍秦才对纪倩是想跟雍秦学赌技而不是弓辰春。幸好错有错着令我与胡小仙搭上关系她的媚术确是诱人回想起来心儿还卜卜跳呢。
侯希白一呆道:你在说甚么听得我更添糊涂。
徐子陵解释清楚侯希白提议道:横竖睡不着不若我们到上林苑找纪倩不见她时再去赌场。
徐子陵摇头道:无论我是弓辰春或是雍秦均不宜被纪倩看到我们在一起你该趁仍有福份睡觉好好安眠。
侯希白叹道:石师随时会来寻我晦气你教我怎能安寝我就像纪倩般愈夜愈精神。你或者根本不该和纪倩碰头让我去试探她吧!
徐子陵讶道:你不怕石之轩在门外等你吗?
侯希白摇头道:他既已复元现在是要完成统一圣门两派六道的时刻而不是急着要将我这花间派的唯一传人灭掉。我倒希望他来见我看他有甚么话说。
说罢回复一贯的潇洒自如哼着歌儿去了。
徐子陵离开小厅穿过前后进间的天井刚踏足后进的廊道一震停下。
他竟然听到女子的悲泣哭声断断从左方走廊尾端侯希白的卧室传来。我的娘!
这究竟是甚么一回事?谁家女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又因何事哭哭啼啼这么伤心?
甫到长安生的事总是出乎他料外忽然间他对即将展开的行动再无半点把握。
他重新举步来到侯希白虚掩的卧室门前轻轻推开。
温柔的月色从朝东的窗子透入照亮半边卧室另一半仍陷在暗黑里绝世美女□□梨花带雨的坐在床头香肩不住耸动哭得昏天昏地神情悲楚。
徐子陵作梦亦未想过□妖女可变成这样子呆在当场好半晌移到床旁坐下叹道:
究竟是甚么事?
□□像此时始察觉他来到身旁悲呼一声竟扑入他怀里泣道:我师尊死了哩!
徐子陵哪想得到□□有此反应他当然可及时避开却是无法在这情况下硬起心肠登时温香软玉抱满怀襟头被她的热泪沾湿大片。
□□双手搂实他的蜂腰娇躯抖颤完全失去平时的冷静自制比之早前听到祝玉妍死讯的冷漠是截然不同的两番情景。徐子陵感到她的悲伤痛苦是自真心的不由心中恻然叹道:人死不能复生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只是迟早的问题。
□□把俏脸埋在他的胸膛死命把他搂紧凄然道:师尊是□儿唯一的亲人只有她真正疼惜我、栽培我现在她去了遗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又哭起来。
徐子陵胸膛衣衫湿透一对手更不知放在哪里才好只好轻拍她香肩道:你刚才表现得很坚强为何此刻会忽然兵败如山倒的失去控制?还要躲到这里来哭?
□□抽搐道:我不知道人家离开这处后一直思前想后再忍不住只希望能在你怀里把悲痛全哭出来。我绝不可让派内其他人知道我为此悲伤失控。
徐子陵无言以对目光落在她那对蜷曲床沿的美丽赤足上心中涌起感触。无论魔门如何进行异常和泯灭人性的训练将门人变成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之徒但人总是人仍会有人的七情六欲石之轩如此□□亦是如此就看你能否接触到他们人性的这一面。
柔声道:你来了多久有听到我和侯希白的对话吗?
泣声稍敛以哭得沙哑的声音道:我来时只得你一个人还以为你会生出感应哪知你全无所觉人家哭出来你才懂得来安慰人家。
徐子陵自家知自家事晓得是因遇上石之轩阵脚大乱致失魂落魄叹道:你可知我适才碰上甚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