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爱情预习
徐子陵想不到能这么顺利见到师妃暄一颗心立时提至咽喉霍霍跃跳那感觉实是难以形容。
该对她采取什么态度?
她的考虑有结果吗?
这等若半个方外人的仙子如何处理自己对她的冒犯。
忽然间其他曾在他心中留下倩影的美女都变得模糊起来师妃暄的一颦一笑进占他整个心灵。
假若真能在这充满中土情调的异域名城抛开一切地享受男女爱恋的动人滋味与这仙子生一段不会有结果的精神爱恋以后再让这段短暂而美丽的回忆随他走遍天涯海角那种甜蜜又悲哀的感觉想想也可教人魂销。
和尚领他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座禅堂般的建筑物外道:施主请进方丈正恭候大驾。
四周林木参天环境宁静幽美不远处传来起伏有致的禅唱经声以木鱼青磐伴和。
徐子陵愕然道:我要见的是……
和尚面无表情的打断他道:小僧明白施主见到方文自会明白。
说罢就那么转身离开。
徐子陵心中涌起不妥当的感觉头皮一阵麻深吸一口气步进禅堂去。
堂内对门的一端供着三宝佛坛前燃起檀木烟气燎绕香溢禅堂。
一位高瘦老僧朝门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法相庄严手持佛珠、口中吟吟有词。
似乎并不晓得有客来访。在他面前有个蒲团似为徐子陵而设。
入寺拜佛徐子陵脱掉靴子叩三拜径自走到蒲团学对方般盘膝坐下没有说话。
圣光大师纹丝不动那对埋在满面皱纹里的眼睛忽然上扬像两盏明灯般往他射来道:如何修行?
徐子陵心叫来哩微笑道:请大师指点。
圣光大师道:大凡修行须是离念明得三界无法本来无物方解修行。不见古来有一持戒僧一生持戒忽因夜行踏着一物作声疑是腹中有子无数的蛤蟆惊悔不已!睡后梦见数百蛤蟆索命大惊而起。到天晓观之乃一老茄耳。
徐子陵心中暗叹知是圣光老僧要借此故事点化自已。
对佛家来说三界本无实物一切都是幻象。就像故事中持戒僧踏到的东西究竟是蛤蟆?还是茄子?如说是蛤蟆天亮时看到的是茄子。如是茄子睡梦中又有蛤蟆来讨索性命。只因心尘末脱境由心生致流转三界不能脱。
这则故事分明是针对自己对师妃暄的妄求而由此推测师妃暄的考虑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师妃暄为何不把考虑后的决定直接告诉他却要通过圣光大师的口说出来?弄得他既狼狈又尴尬。
若非要告诉她有关假老叹的事说不定他会立刻拂袖离开。
此刻只好苦笑道:多谢大师点化小子明白啦请问小子可否见师小姐一面、小子有要事须上报。
圣光平静的道:妃暄刚离开龙泉返回静斋。
这两句话像晴天霹雷震得徐子陵全身麻脑际一片空白。
圣光一瞬不瞬的静观他的反应。
完了!一切都完了。
所有渴望、期待、企盼刹那间灰飞烟灭不留半点痕迹。
他的心反平静下来灰烬般的死寂。
徐子陵对生命一向无求过的是随遇而安的生活如非有寇仲在旁催迫督促他今天绝不会成为名震天下的高手。
有所求必有所失。
这是继石青璇后对他最严重的感情打击他感到万念俱灰甚至不愿问圣光大师为何师妃暄可置石之轩和金环真的事不顾匆匆赶返静斋。
茫然间他感到自己站起来移到门旁拿起靴子。
圣光道:施主!
徐子陵生出极端荒谬的感觉.事情开始得荒谬结束得更荒谬。
一边想着一边缓慢而专心的穿上靴子。
就算不从佛家的角度去看。世上每一件事的本质根本都是荒谬的。
男女为何要爱得难分难解?人为何要自相残杀?生命究竟有什么目的?广袤无边的宇宙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徐子陵哈哈-笑道:我真的明白!但又是真的不明白。大师请啦。
说罢离开步下禅堂台阶目所见了无人迹耳所闻再无敲经念佛的声音。
宏伟的寺院成荫的树木落在徐子陵眼内却有种辉煌背后的荒芜。
他把本挽在手弯的羊皮抱洒然搭到肩上忽然哑然失笑.摇头叹-口气举步前行。
没有师妃暄的生命正在命运的前方恭候他的大驾他从没想过师妃暄竟在他心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失去她之后的天地再没有以前丰盛感人的色彩。即使先前向她提出爱情的要求仍有点游戏的成份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不会像如今的痛苦失落。
可是她实在太绝情躲避瘟疫般逃回静斋去。
转入主堂的路徐子陵全身剧震、不能置信的朝左望去一身男装的师妃暄正安坐园内的小亭处玉容静若止水的凝望他。
徐子陵失声道:你……
师妃暄微笑道:这叫预演一次分离的情况子陵兄仍有胆闻情关吗?
徐子陵摇头苦笑道:小姐这招比得上毕玄的赤炎小弟甘拜下风。
缓缓来到亭内.颓然坐下再叹道:太历害哩!
师妃暄的俏脸既无风亦无浪似在说着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般轻描淡写的道:
一旦有情妃暄若要离开必须这般无情。不论有情无情都是同样的不好受。所以妃暄说情关难过。
徐子陵浑身乏力的点头道:我投降啦!可否让我把那提议收回来。
师妃暄微笑道:徐子陵你是否男子汉大丈夫话既出口怎收得回来。
徐子陵一震朝她瞧去。
师妃暄微耸香肩道:子陵兄是否看破周老叹只是个冒充的家伙?
徐子陵鄂然道:原来早给你看破。
师妃暄淡淡道:我们很少可以静下心来说话大家谈谈好吗?
徐子陵像对着她的色空剑般只有狼狈招架的份儿苦笑道:谈些什么才好?
师妃暄哑然失笑道:真是笑话你不是说过要全力追求妃暄吗?连说什么才好也要问人家是否可笑。
徐子陵仰天笑道:骂得好!小弟这叫自作自受与人无尤。敢问小姐是否将小弟视为修行的一部分?
师妃暄无可无不可的道:剑道就是天道;剑心通明的境界就是圆觉清净的境界。
有什么非是妃暄修剑的部份呢?子陵兄的话使人费解。
徐子陵的心倏地平静下来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因为他晓得不振作应战肯定会在这爱情的战场败下阵来。
对师妃暄来说剑道不但是天道亦是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