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燕飞讶道:“她的婚姻不渝快吗?噢!我是不该问这种事的。”
宋悲风道:“没有关系、除安爷外,此为人尽皆知的事,我们谢家不论男女,人人风流脱略,他王家却是另一派样子,王国宝和他弟弟王绪是利欲熏心之辈,王凝之则沉迷天师道,你说大小姐会开心吗?”
燕飞的心情更沉重,高门大族绝不像表面的风光。居于乌衣巷豪门之首的谢家,则更面临内忧外患,饺子馆的事件只是个开始。
忽然间,他醒悟到因何见到谢道韫会有似曾见过的感觉。娘亲在生时,常独自一个人躲在帐内幽思发怔,亦是谢道韫这般神情。
谢安一人独坐轩内一角,点燃一炉檀香,令布置高雅、古色古香的斋轩更添书香韵致。
谢安手持一张纸笺,正看得入神。
宋悲风道:“安爷,燕公子到!”言罢默默退出轩外去。
谢安把纸笺放在几上,另一手取书镇压好,朝他看过来微笑道:“小飞,你总是教人惊异,坐过来让我好好看你。”
燕飞心中一热,以谢安的身份地位,把照顾他的事交由宋悲风去办,已算是关怀体贴之至。而谢安在他每次苏醒后,都抛开一切繁务立即见他,可见他对自己的垂爱,并非只是履行对谢玄的承诺,而是出于对自己真正的关怀。
燕飞在他旁施礼坐下,迎上谢安的目光,谢安仍是那么逍遥自在,洒脱从容,可是燕飞却在他鬓边额角间发现十多根,上次见他时没有的白发。
谢安欣然道:“我每次见到小飞,都心生欢喜,因为像小飞如此人物,世所罕见,不要以为我是故意哄你。所谓虽小道必有可观处,相人一术,由来久矣,是一种专艺,圣人则有游于艺之说。哈!我谢安一向不肯屈从于定见。技艺本身并没有大小之别,用于大则为风云龙虎之机,用于小则却有涉身处世之益。扩之展之,可广及治乱兴衰、天道气候,人情社会,术简味深、不可轻视。”
面对这可堪被推为清谈第一高手的谢安,燕飞大感应对不来,苦笑道:“安公勿要如此推许我,我只是个平凡的人,从小没有甚么大志向。”
谢安仰望屋梁,有感而发的叹道:“不平凡的人,自有不平凡的遭遇。小飞可以解释给我听,为何在失去内功后,任棍打棒击,仍可无恙呢?天命难测,你有没有大志并不重要,像我谢安便是个从来没有大志的人,看看我现在是坐在甚么位置?干着怎样的事?”
燕飞汗颜道:“我怎能和安公相比?”
谢安目光回到他脸上,精光闪闪,微笑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谢安这番眼力和说话。”一手取起书镇,把笺纸拿起来,递给燕飞道:“这是我侄女道韫,玄侄的姐姐,昨晚作的一首诗,让我品评,你也来看看。”
燕飞对谢道韫有种自己也难以明白的好感,闻言双手接过。
诗笺上的题目是《拟嵇中散咏松诗》,字体秀丽清逸。
谢安道:“嵇康曾为中散大夫,所以又称嵇中散,道韫拟作的是嵇康的《游仙诗》,原作追求的是服药成仙,超脱令人沉沦的苦海。”
燕飞心中一动,低头细看,诗文共八句,写着:
“遥望山上松,隆冬不能凋。
原想游下息,瞻彼万仞条。
腾跃未能升,顿首俟王乔。
时哉不我与,大运所飘飘!”
燕飞皱眉道:“王乔是谁?”
谢安答道:“王乔指的是仙人王子乔,道韫此诗与原诗不同处,非像原诗般歌颂王子乔成仙的韵事,只是想借助他白日飞升之术,去亲近可望而不可即卓立崇山之巅的青松。可是凡人当然没有王子乔的办法,所以只能无奈顿首。”
燕飞放下诗笺,低声道:“王夫人是想安公引退哩!”
谢安欣然道:“这方面我本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