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天外飞仙 中
“前世这些话你对我说过没有?”她扯扯夫君细滑如丝的长发,问。
“没。”他有些闷声闷气。
“胆子小,不敢说?”
“嗯。”
“那时就担心我经不住诱惑升仙而去?”
“一直都在担心。”
打破男人的心理防线,撤去他的伪装,他就会变回孩子,有问必答,乖巧可爱,而无论他的年纪和身份。
她登时忍不住大笑,连小腹都在不停颤抖,白白枕在她胸前,沮丧得蜷起身子。
“我可一点也不羡慕你们神仙。人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当了神仙就没了么?”她随手划拉下夫君那张俊脸,“不对,神仙有定力的嘛,不会为小事动心动情,不过,若是真上了心,纠结在意的时间也远比常人久吧?”
“嗯,我就是例子。”
她越发觉得白白太有团队配合精神,“那你说作神仙有什么好?”
行舒将手搭在她腰上,又没答话。
“将这些旧事旧情一股脑丢给你,然后我自己潇洒没负担的去死,我这不也是种自私么?”
了却大半心事,后半夜两个人睡得都极安稳。
第二天中午,九暄拉着青岩、青涵一同前来蹭饭。
饭后依旧是青岩去洗碗。
望舒在院中树下扯住还在晒太阳的九暄,笑嘻嘻道,“有喜事可不能瞒着。”
九暄毫不含糊,指指院子另一边正在背着手,用风镰术翻整草药的贤夫白白,笑道,“你昨夜怎么把他治好的?”
小姑娘叉着腰,“我现在才发现你们几个为啥能是挚友,同舟共济,不离不弃了。”
“莫非是俊俏?”出屋转成取水果的仲晨忽然靠过来,笑笑,“我猜望舒心里想说的是厚脸皮吧。”
“肤浅。”望舒翻翻白眼,“我哪有那么口下不留德,我刚刚只想说你们都是小心眼的。”
“不会吧?”泰平手里攥着一颗红苹果,翩然飘近,“我记得最近没有得罪过望舒你啊。”
她越发觉得,泰平若是毒舌起来,这可算上仙中的高高手。
她有些恼火,抢过泰平手里苹果,随手往远处一丢。
忽然凭空蹿出一道白影,跟着咕噜咕噜滚跑的苹果飞到墙角。白影忽然扩大,其间慢慢现出还存留着尖耳朵的小狐狸青涵,他低下头,盯了那只苹果半天,还嗅了嗅,才用手捡起来,走回望舒几人身边,谄媚的把水果递了回来。
——青涵,你真的是只狐狸么?
晚上,家人凑在一处乘凉。
还在谈笑间,一抹乌云遮住天边明月。
仲晨揉揉太阳穴,“贵妃娘娘终于要来了。”
望舒显得很兴奋,“我没见过这位前舅母,虽说如今我仍然该叫她舅母。”
平阳公主不以为然,“望舒,重华哥哥都说过了,见了她你兴许会失望。”
白白拍拍爱妻的小手,“元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身边便多了个半透明的美男子。
平阳见了自己的“重华哥哥”,脸上立即犹如桃花绽放,红艳非常。
望舒起身,也道,“舅舅。”
一阵阴风袭来。
凤凰随手布出一个结界,挡下这最初的一击。
仲晨立于院中,朗声道,“贵妃娘娘,已然驾临寒舍,何不就此现身?”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一个红衣女子立于半空。
她约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打扮得体,容貌清秀,总体也算上等之姿,但无论哪方面都远远不及望舒身旁的美艳逼人的平阳姨母。
“元重华,”女子冷笑,“你找了救兵便真的以为我奈何你不得?”
舅舅并不辩驳,只微微一笑。
“你这逆来顺受的个性,根本不是男人,难怪重洛总是看你不顺眼。”
望舒诧异,悄声对夫君耳语,“好大的怨气,她本是舅舅的正妻,怎么害了自己原本的相公,倒还挺有道理呢?”
“你这妖女,害了重华哥哥这副模样还对他不敬,又祸乱宫闱,昭淮也为你所害……”
“平阳,你有资格指责我?”女子阴阳怪气,“若不是你凭着身体,你以为重洛会一直宠信于你?”
平阳闻言,立时面色苍白。
仲晨将她揽在怀里。
公主仍抑制不住,瑟瑟发抖。
望舒攥紧身边白白手腕,下意识咬了下自己嘴唇。
平阳公主看来与皇上有私情,而且据现在当事人公主的反应,还很有可能当年某一方并非完自发自愿。
“灵月。你我恩怨,”舅舅转身,站在平阳面前,却对女子讲话,“牵扯他人,你这又是何必?”
说完,又低下头,神情嗓音温柔至极,“亦如,你果然还是……躲不过。”
公主借着仲晨的肩膀,勉强抬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住滴落。
“亦如,看来重洛不曾对你讲过实情。难为你自己背负……这些东西许多年,可你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说?”
“重华……哥哥?”公主也察觉异常,但依旧哽咽。
“重洛不是你亲生哥哥。”
“怎么会?”
“他不是。所以,你不必再自责。”
“重华哥哥?”
说完重华回身,飘至望舒身前,“望舒,你五岁那年来京城,我始终在你身边。你还记得么?”
“舅舅?”
“我很满意,也很放心。”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望舒脸颊,神情亦如他的身体一般透明,“望舒,其实你的生父,是我。”
之后,他身周陡然燃起烈焰,光芒耀眼,直冲红衣女子而去。
他只想和她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