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绮罗香
那样轻微的一声呼唤,却让韩烬的身子一颤,缓缓的松开手,目光清湛专注,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化作了浅浅覆下的吻。温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有流光片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轻柔小心的吻过她,模模糊糊的,难以放手,满心缱绻。
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墙上,寂静无声却又波澜起伏。
情浓之时,桂桂却突然口齿不清的低叫一声,一把将韩烬推了开来。
她的两颊犹染绯红,小口的喘息着,眼睛却瞪大了,双手抵在他胸口,急道:“元宝!我……我真该死!怎么能丢下他不管……我要回去!必须要去救他出来!”
说完便匆匆的转身去开门,却被韩烬一把拉了回来,虚虚的笼在胸口:“你不要去。”
“说什么呢?”她挣扎着,“元宝不也是……”
“你的儿子”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双手便被他托起,他按住她的手掌,微一用力,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桂桂,看看你的手……”他的眼中满是怜惜无奈,指尖拂过布满伤痕的掌心,“你不要去,我去。”
“不行……”
“你留在这里,伤口需要上药包扎。等我回来……”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对不起桂桂,让你受苦了……等我回来,好么?”
他的口气温软,让桂桂无从反驳。虽然她觉得被星罗公主误会劫持一事和他并无关系,并不需要这般诚挚的道歉,此刻却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推门而出,一抹蓝影重新没入夜色中。
她按了按心口,那里的跳动仍然剧烈,身体肤发也似乎全是他的气息,萦绕不去。她站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才开始动手寻找伤药。
外屋和里屋之间隔着一道布帘,就在她伸手掀起布帘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轻微响动,随后一道碧影破窗而入,从她的颊边堪堪划过,最后“笃”的一声,钉在了前屋的桌上。
来人显然不想伤他,否则这样的速度和劲力,要想偷袭,她是绝对躲不过的。桂桂望着桌上那个碧油油的暗器,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方才的柔情蜜意一下子消失殆尽。
她走近过去,才发现这件暗器竟是一支碧玉簪,样式简单古朴。簪尖钉着一张薄纸。
——这是一支男簪。
她心中一动,急忙拔出簪子,取下纸条,只见上面是一行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的是:“元宝已救出。明日午时聚炉堂,邀君亲往,不见不散。”
桂桂呆呆的望着手中的那支碧玉簪,这是苏嬴的发簪……他的字她认得,在船上的时候,他曾亲自将枭阳国皇室的名目写与她看,虽然他的画不敢恭维,字却是写的极好的。
只是——
如果他真的救出了元宝,为什么不马上送还给她?
为什么还要她亲自去接?
他们之间误会已解,还有什么事不能了断?
这般古怪的人,做下这般古怪的事,叫人好生费解……
桂桂望着街对面的聚炉堂,门庭是一色清水漆的金丝楠木,门楣上的雕花并不华丽,却甚为清雅。这里不像其他大户人家一样立石像神兽,却种着两棵银杏,放眼望去,两棵树几乎一般高,枝叶上达三重屋宇,正是枝叶繁盛的时节,洒落一片阴凉。
银杏本就是极难生长的树木,要长成这样规格,不下百年时光,更何况是一模一样的两棵。这代价,比汉白玉雕的石狮子要高得多了。
偌大一个宅子,却连看门的人也没有。若不是偶尔有穿着富贵气度不凡的人进出,此地就像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宅。
桂桂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走了进去。
这里之所以名为“聚炉”,是因为这地方本是一个供人煮茶品茗的风雅之地,茗茶之余,也有大宗的古董和珍宝交易。堂里的老板是潜龙谷外家“木”字辈最小的一位,名叫苏榕,年岁不大,按辈份却是苏嬴的爷爷。
这些江湖逸事,桂桂昨晚才从韩烬口中知晓——原来苏三公子不光是武林中的世家子弟,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什么都不缺,却居然用她的儿子来要挟她,果然人不可貌相,美人都是蛇蝎心肠……
刚踏进门,门后便出现一个面目俊秀的青衣小童,只看了她一眼,便低头道:“三公子正在正在东厢等候,请姑娘跟我来。”
说罢便转身引路,桂桂不禁好奇:“你认识我?”
小童淡淡道:“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三公子的?”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应该是来找苏老板苏榕才对吧?
“三公子交代,今日若有一位穿着布衣不戴钗环的姑娘进门,便带去见他。”
桂桂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又看了看周围华丽中不失雅致的楼阁庭院,顿时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怀着强烈的不安,桂桂跟着小童越走越远,直到穿过一座青石月门,骤然跃入眼中的景致让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轻轻的“啊”了一声。
竟然是……一片盛大的花海!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杜鹃花,各种各样的颜色,最多的是如火焰一般炽烈的红。迎风而舞,如流云朝霞,如织绣锦缎,华美蓬勃,只是看着,便叫人心生欢喜。
桂桂为这景象所惊,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察觉到那名小童已站定在花丛中,正袖着手看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姑娘可喜欢这些杜鹃?”
她使劲点头:“喜欢!这么多……很漂亮!”——她最喜欢的花便是杜鹃,从前在小山村里,一座山上统共也没几支花,看着都觉得凄凉,想摘也不忍心。
小童“嗯”了一声:“这些都是三公子种的。”
桂桂一愣,小童却已转过身,穿过花海继续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