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真相将带给人何等深的孤独
免色点头:“是的,正是。你在那个班上作为老师指导她画画。”
秋川真理惠是沉默寡言的小个头十三岁少女,来我教的面向儿童的绘画班上课。因为是大体以小学生为对象的班,所以作为初中生的她年龄最大。但也许是老实的关系,混在小学生里也根本不显眼,简直就像有意淹没自己似的总是躲在角落。我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不知哪里同我死去的妹妹有相似的韵味,而且年龄大体和妹妹死时年龄一样。
在班上真理惠几乎不说话。我对她说什么她也只是点一下头,话语基本不出口。必须说什么的时候声音非常小,以致不得不一再反问。似乎很紧张,不敢迎面看我。不过像是喜欢画画,拿起画笔面对画布,眼神就变了。两眼焦点分明聚起,闪着锐利的光。而且画的画非常有趣和有意味。绝不算好,但惹人注意。尤其着色不同一般。总觉得是一位带有奇异氛围的少女。
乌黑秀发如流水一般流畅而有光泽,五官如偶人一样端庄。只是,因为过于端庄了,作为整张脸看上去,总觉得有一种脱离现实的氛围。客观看来,本是美貌,而若直言其“美”,却又似乎让人怀有困惑感。有什么——恐怕像是某种少女成长期间散发的独特的硬质——妨碍了那里应有的美的流程。但是,当迟早那个阻塞碰巧消除的时候,她有可能是真正美丽的姑娘。然而到那一步也许需要一段时间。回想起来,我死去的妹妹的相貌也约略有这种倾向。理应更漂亮才对,我时常想道。
“秋川真理惠可能是你的亲生女儿,而且住在山谷对面一侧的房子里。”我再度将更新的语境诉诸语言,“我以她为模特画肖像画。这就是你希求的事吗?”
“是的。不过,作为个人心情,我不是委托你画这幅画,而是求你。画好了,只要你没意见,画当然由我买下。而且要挂在这里的墙上以便随时可以看到。这就是我的希求,或者不如说是我的恳求。”
尽管如此,我还是未能完领会事情的逻辑。我隐约疑惧事情恐怕不会就此收场。
“你希求的仅此而已吗?”我试着问。
免色缓缓吸一口气吐出。“恕我直言,还有一件事相求。”
“怎样的事呢?”
“非常小的小事。”他以沉静而又多少给人以拘泥之感的语声说道,“你以她为模特画肖像画的时候,请允许我去府上拜访。总之是以一晃儿顺路到访的感觉,一次即可,极短时间也没关系。请让我和她同处一室,让我呼吸同样的空气。再多不敢奢望,而且决不给你添什么麻烦。”
我就此想了想。越想越感觉心里不舒服。做什么中介角色我生来就不擅长。卷入他人强烈感情的水流——无论怎样的感情——不是我所喜好的。那不是适合我性格的职责。但另一方面,想为免色做点什么的心情我身上的确是有的。怎么回答好呢?我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件事下一步再考虑吧!”我说,“作为当务之急,说到底是秋川真理惠肯不肯答应当绘画模特。这个必须首先解决。那是个非常老实的孩子,像猫一样怕见生人。有可能说不想当什么绘画模特。或者父母不允许也未可知。毕竟连我这人有怎样的来历都不知道,有戒心怕也情有可原。”
“我个人很了解绘画班的主办者松岛先生。”免色以坦然自若的语声说,“况且,我碰巧也是那里的出资者或者说后援者之一。如果松岛先生居中说句话,事情会不会进行得比较顺利?你是没有差错的人物,是有阅历的画家,自己可以保证——如果他这么说,父母想必也会放心的吧!”
此人一切都老谋深算,我思忖。他早已预测可能发生的情况,像围棋布局那样一项项事先采取适当措施。碰巧云云是不可能的。
免色继续道:“日常性照料秋川真理惠的,是她的独身姑母,她父亲的妹妹。我想上次也说了,母亲去世后,那位女性住进家中,代替真理惠的母亲负起责任。父亲有工作,太忙了,很难照料日常生活。因此,只要说服了那位姑母,事情就会顺利。秋川真理惠答应做模特的时候,估计她会作为监护人陪同去府上。毕竟不能让女孩子单独去一个男人单独生活的家中。”
“可是秋川真理惠真那么容易答应当绘画模特吗?”货币战争在线阅读
“这事就请交给我好了!只要你同意画她的肖像画,其余若干实务性问题我找门路解决。”
我再次陷入沉思。此人想必会把那里存在的“若干实务性问题”“找门路”顺利解决。原本就是擅长做那种事情的人。但是,自己如此深入地介入那个问题——恐怕是极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是合适的吗?那里会不会含有比免色向我挑明的更多的计划或谋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