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无论好坏都容易记的姓氏
“这里的唱片不是我拥有的,是房子主人留下的。结果我来这里后听了好多歌剧。”
“拥有者是雨田具彦先生吧?”
“正是。”
“可有你特别喜欢的歌剧?”
我就此想了想说:“近来常听《唐璜》,出于不大不小的缘由。”
“什么缘由?若不介意,讲给我听听可好?”
“纯属个人性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唐璜》我也喜欢,常听。”免色说,“一次在布拉格的小歌剧院听过《唐璜》。记得是捷共政权倒台后不久的时候。想必你也知道,布拉格是《唐璜》首演的城市。剧场小,管弦乐队编成也小,有名的歌手也没出场,但公演非常出色。因为歌手没必要像在大歌剧院那样发很大的声,所以感情表达可以做到非常亲密。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和斯卡拉歌剧院做不到这一点。那里需要有名的歌手放声高歌。咏叹调有时简直成了杂耍。可莫扎特歌剧那样的作品需要的,是室内乐性质的亲密性。不这样认为?在这个意义上,在布拉格的歌剧院听的《唐璜》,有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理想的《唐璜》。”
他喝了一口咖啡。我不声不响地观察他的动作。
“迄今为止,有机会在世界各种各样的地方听了各种各样的《唐璜》。”他继续道,“在维也纳听了,在罗马、米兰、伦敦、巴黎、纽约、东京也听了。阿巴多(1)、莱文(2)、小泽(3)、马泽尔(4),还有谁来着……乔治·普莱特(5)吧?但还是在布拉格听的《唐璜》奇异地留在心底,尽管歌手和指挥家都是名都没听过的人。公演结束后走到外面,布拉格街头大雾迷漫。当时照明还少,入夜街上一片漆黑。沿着人影寥寥的石板路行走之间,有一座铜像孤零零立在那里。不知是谁的铜像。但样子是中世纪骑士。我不由得很想在那里请他吃晚饭,当然没有请成……”
(1)克劳迪奥·阿巴多(ClaudioAbbado,1933—2014),当代著名意大利指挥家,位列“20世纪十大指挥家”。曾任米兰斯卡拉大剧院艺术总监、维也纳国立歌剧院艺术总监及柏林爱乐乐团艺术总监。
(2)詹姆斯·莱文(JasLevine,1943—),美国著名指挥家。曾任慕尼黑爱乐乐团音乐总监和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总监。自1976年起一直担任纽约大都会歌剧院音乐总监,是美国本土最为杰出的指挥大师之一。
(3)小泽征尔(1935—),日本指挥家。早年师从卡拉扬,曾在纽约交响乐团做伯恩斯坦的助手。从1973年起,一直担任美国波士顿爱乐乐团总监。2016年获得格莱美大奖。
(4)洛林·马泽尔(LorinMaazel,1930—2014),美籍法裔指挥家,被誉为“指挥神童”。曾任多家著名乐团、歌剧院音乐总监。从2012年起出任慕尼黑爱乐乐团音乐总监。多次受邀执棒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5)乔治·普莱特(GeorgesPrêtre,1924—2017),法国指挥家,是当今活跃在古典乐坛上的少数几位法国本土指挥大师之一。曾两次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是维也纳交响乐团终身名誉指挥。
说到这里,他再次笑了。
“经常去外国的?”我问。
“因为工作时不时去。”他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闭嘴不语。我推测大概不愿意接触工作具体内容。
“那么情况如何?”免色直直盯视我问,“我通过你的审查了吗?能请你画肖像画吗?”
“哪里谈得上审查!只是这么面对面聊聊罢了。”
“不过,我听说你在开始作画前要先同客户见面交谈,不画不合心意的来人的肖像……”
我朝阳台看去。阳台栏杆落着一只大乌鸦,大约感觉出了我视线的动静,马上展开光闪闪的翅膀飞走了。
我说:“那样的可能性也未必没有,但幸运的是,迄今从未遇到过不合心意的人士。”
“但愿我别成为第一人。”免色微笑着说。但其眼睛绝对没笑。他是认真的。
“没问题。作为我,很乐意画你的肖像画。”
“太好了!”他说。略一停顿,“只是,恕我冒昧,我这方面也有个小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