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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硬生生压住步子。终究不曾有一言相告,也便是万言难表其情。
如今便是多年前的事儿了。
秦羽飞抬头看看天,只得淡淡一笑。转过身去,却见街角处行来一人。一身青衫如水墨画中的仙人临世,乌发垂在腰际,一柄油伞遮了大半个身子,看不见脸。正慢慢行来,一双青靴沾了些水点,薄薄带着些寒意。
秦羽飞愣了一愣,便侧身立在街边,想让那人过去。行过身侧时,秦羽飞不觉抬头看了一眼,却瞪大眼睛,不能言语。
那双清灵之眼,宛如银河璀璨,那张微抿薄唇,直如玄鸟凝噎。雨伞斜横,点点飞雨落在肩头发梢,只是通身如笼在层纱雾中,辩不得东南西北。
那人见有人看住自个儿,便也转过头来,见是秦羽飞,便也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颔首为礼。
秦羽飞不知为何心头狂喜:“春哥儿!”
那人面色微微一变,随即笑道:“看着面善,奈何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兄台了。”
秦羽飞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春哥儿,咱们在街上见过。”
春哥儿似是惊讶之极,这便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方笑道:“我认得公子了,上次在前街儿胡同见过,时有另外两位公子在呢。”便又转头望望,“似乎今日只得公子独行。”
“在下姓秦。”秦羽飞尽力克制自个儿。
春哥儿便笑了,伸手将伞递了过去:“秦公子若是不嫌弃,这便请到舍下小坐避雨。”
秦羽飞心中一动,便颔首:“本不该扰,奈何雨来不由人,只好叨扰了。”
春哥儿便不再多言,只是将伞递过去些。秦羽飞一时也不知说甚麽好,这就默默跟在春哥儿身侧。两下里无话,只听得雨点落在伞上,滴滴答答不知扰乱了谁的心思。
行了一段路,秦羽飞随着春哥儿转过几个弯,就见巷子尽头一座幽深宅院。周围并无其他住户。春哥儿转过头来笑笑:“寒舍简陋,还望见谅。”
秦羽飞看着他的笑脸,不知该说甚麽好,还算里边迎出来个伶俐少年解了他窘境:“春哥哥回来了?怎麽也不说一声,自个儿就出去了?”便又望了后首一眼,“诶?有客人?”
春哥儿见他也是一愣,随即露出笑来:“冬景儿,你怎麽来了?”
“还说我呢,你倒是好,有栾哥儿帮着你,我可就惨了——”却又挤挤眼睛,“那是新来的?怎麽看起来傻乎乎的?”
春哥儿一捏他的嘴:“好没道理,那是秦公子。”
冬景哎呀了一声,忙的抓抓头不好意思道:“这可对不住。”就又忙的迎他进屋。
秦羽飞却还愣着,方才春哥儿面上那一笑,与记忆中那人竟是一模一样。终于晓得为何春哥儿看着自个儿笑时为何觉着怪异了。
笑时自然是温文尔雅,但寻常的笑,是自嘴角先起,慢慢往上,却似筋疲力尽的老人家,到了面颊就停住,进不了眼睛里。但方才他看着冬景的时候,却是自眼中先温暖起来,再如融冰一般荡漾至嘴角。
春哥儿回过头来喊了一句:“秦公子还不进来麽?”
秦羽飞不由提步跟了进去:“就来。”
春哥儿淡淡一笑,便微微欠身,含笑引路。秦羽飞望着烟雨中的屋檐青砖白瓦,脚步便往里去了。
诸位看官,预知这后事如何,且听下回“辩不得真假并深浅识不得爱恨与离愁”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扭动扭动,你们对春哥儿的名字有意见咩?信春哥,不挂科!
第五十六回
词曰:
柳湖水涨几深。不见当年微翠。便想回身寻去,奈何暮色沉沉。
月斜西楼,落下层层清影,摇曳清香阵阵。不觉忘年岁。
酒香入梦,未尝便已飘渺。拂晓迎风,便听钟楼三响,渔网虾娄,烟雨dú • lì舟头,蓑人已自醉。
诸位看官,上回书说到这秦羽飞在路上巧遇春哥儿,因着下雨的缘故,春哥儿便请秦大官人至自个儿住地小歇。不想却遇上冬景来看自个儿,只得三人一同进了屋中。
秦羽飞心里纵有百千个疑问,却也只得暂且压下。进了屋中,便见当前一个影壁,转过去就是正堂。望着是寻常人家的样式,也无甚特别之处。引路的春哥儿并不停步,引了秦羽飞顺着游廊直至垂花门前。待得转入门中,秦羽飞不觉一挑眉头,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便是一间小巧的三合内院,前头儿南向就是正屋上房,一色儿的梨花木细刻,屋檐上吊着的风铃倒是有些南方风情,一阵风起便闻零零之声。估摸着是因为人少的关系,南房并未建,但东院西院含着跨院、书房院,并着围房院一应俱全。院内有抄手游廊连接各处。当中便是庭院,植树栽花,松柏郁郁葱葱,桃树枣树一身繁华,槐树青翠欲滴;搭起的架子上密缠枝蔓,葡萄紫藤缠绕蜿蜒,秀丽多姿。下头儿置了石桌椅。春红柳绿方过,今夏浓绿清香,可想秋天时果实累累,,便见冬日银装素裹。当间儿一个大金鱼缸,上头雨点泛起涟漪,端的是多情惬意。再闻此刻雨打芭蕉,流水似的柔光淡淡的笼在雨雾之中,万事都像要化在里头儿一般。正是:
琅琊福地应如是,高堂华屋不过此,若得心头好时节,何记无谓凌云志。
说话间进了屋,秦羽飞便见上头两张太师椅,当中挂着消夏快意图,面前瓶子里插着一支荷花,并无熏香,但鼻中就是清馨盈盈。博古架上随意放了些小玩意儿,倒也别有趣味。秦羽飞暗自打量着,心里嘀咕。
春哥儿回过身来款款一笑:“秦公子身上都湿了,若不嫌弃我这儿腌臜,这便请内堂沐浴更衣吧。”
秦羽飞连忙拱手:“如此怎敢?”
冬景眨眨眼睛:“我看也没甚麽,秦公子你身材和春哥哥也差不多。就这麽办吧。”说着便下自去交代了。
秦羽飞不免尴尬,春哥儿看他一眼道:“我这弟弟不懂事,若是得罪了秦公子,还望海涵。至于衣裳这些,赶巧儿的先前作了几件,想我一个人哪儿穿的了这许多?公子还请安心。”
秦羽飞不觉惭愧,但心里生疑:“方才那位是令弟?果然灵秀非常。”
春哥儿看他一眼笑道:“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照应罢了。”
秦羽飞看着他还想说甚麽,奈何下人进来请去沐浴,只得随了冬景去,回过头打量一眼,却见春哥儿似笑非笑瞅着自个儿。
到了隔壁厢房,冬景亲自伺候着秦羽飞更衣沐浴,秦羽飞觉着不好意思,连连推脱了。冬景倒也不勉强他,只管立在屏风外头与他说着话,解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