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密云不雨,梦化为鲛(3)
“不用兜圈子,直接说正题吧,大家的时间都那么宝贵。”我笑着回应。
兜圈子只会浪费时间,也容易给齐眉掩饰心事的机会。
“好,那我直说,不弄假客气的套路了。”齐眉点头,“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鲛人,独自待在一个深不见底、高不可攀的环境里。向上,坐井观天;向下,万丈深渊。我处在天空和地狱的中间位置,不上不下,也没有另外的逃生道路。三个月来,我晚上一直做同样的梦,一入睡就做梦,一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在梦里,我被困物理意义上的绝境;在现实中,我又陷入了思维的绝境,怎么也逃不出来。”
心理困境人人都有,我从前读过心理学方面的书,像齐眉这种情况,属于典型的“囚徒困境”。只不过,困住他的不是牢笼和铁索,而是天然险恶的环境。在这个噩梦里,又多了他变身为鲛人的细节,那就证明,除了心理之外,他的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
咖啡馆里忽然间变得异常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响声也在瞬间变大,大得令人觉得耳膜刺痛。
我没有催促齐眉说下去,因为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抚着自己的左胸。
噩梦都很可怕,但他变身为鲛人这种细节,会令一个沉浸于噩梦中的人倍感恶心。
所谓鲛人,全都是半人半鱼的怪物,无论中国还是外国的民间传说中,其形象都是惊人的一致。
中国古人还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说法,刀俎是鱼的天敌,如果一个正常人变身为鲛人,那么等待他的,也就只有刀俎,也只能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等待着任人宰割的命运了。
没有人愿意化身鲛人,即使鲛人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美人鱼”。
“呵呵……我真是够了,这个噩梦快把我逼疯了。现在,白天我每隔一分钟就要摸自己的腿一次,生怕在不知不觉中,腿就变成鱼尾了。你想想,夏先生,这有多可怕?多疯狂?多……多么令人沮丧?”齐眉喃喃地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想打开他的心结,还得从病因入手。
我点点头:“可以理解,但你应该知道,梦都是虚幻的,是思想纠缠的余音。如果能找到梦起的源头,就能解决心理问题。”
实际上,在殡仪馆的那次,我和齐眉已经探讨过“人化为鲛人”的问题,但因为大家的熟悉程度不够,所以仅限于探讨,没有进入到实质性步骤。
现在,他肯把这样一个大秘密告诉我,足以证明,他已经穷途末路,只能在所有认识的人当中,选择一个比较合适的对象来求教。
“一切都来自于一场大变故——你根本想象不到,一个巨大的建筑体沉入深渊时的那种极度震撼,就像史诗级的科幻电影一样,完全把人吓呆了,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做梦还是实情。可是、可是、可是……”齐眉的话磕磕绊绊起来。
他因为过于紧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当时生的事。
我知道,他要说的一定是“镜室沉没”这件事。
如果他曾亲眼目睹镜室的下沉,那么这才是最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价值巨大,无与伦比。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红袖招,她蜷缩在沙里,亦在认真听着。
“可是后来,我动用了一切关系,地矿局、地质勘查大队、地震台、水利厅钻探队、中铁十八局勘查大队……所有的地下探测专家都告诉我,那地方什么建筑物都没有,只有未经扰动的原状土,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劝我去看精神病科。接着,更奇怪的事生了,我去查济南市地底建筑物资料,竟然没有它的记录,一条都没有,也就是说,它从未在济南存在过。夏先生,你听听,它从未存在过,你相信吗?”
齐眉指向我,满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并不想过早、过快地下结论,因为那样一来,大家给出的结论大都是错误的。
一个神秘事件生后,任何一方都会给出不同的常规解释。可是,要知道,之所以是“神秘”事件,那么它生的背后原因就一定是“非常规”的。否则,又怎么会出现“神秘”二字?
这个时候,只有站在所有专家的对立面上,才能牢牢把握真理,现事件的真相。
在马克思唯物主义理论思想体系中,也有同样的明确论点,即“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我不信,但要想让专家们相信,就得有证据。”我试探着回答。
“没有证据,证据在这里和这里——”齐眉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太阳穴,“我看到、我听到、我脑子里有印象……这就是证据,唯一的证据。我还知道,要想探知真相,就要变成鲛人,游弋到最深的黑暗之渊中,找到它,也就找到了真相。可是,那样的真相还有用吗?就算现,又怎么传达给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