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岁旦宴
沈君曦轻笑,
“你的理由总是多的。”
说罢,就自便走了。
萧宸担心沈君曦又像冬至那天似的喝的酩酊烂醉。
她会将所有心事都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不会告诉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距离定灵山不远的武安冢,是沈氏一族的墓地。
墓冢占地范围庞大,且葬在此地的将军多以国葬规格下葬。
因此墓前都有高达六米的石碑,碑座多为巨龟,碑首以六龙雕刻。
唯有一座雕刻飞舞鸾凤,那是一品忠义护国将军,沈昊山嫡姐的石碑。
金石铭文上刻下了她生前功绩,其子关内侯沈霜的墓碑就竖在她坟边。
守陵人将这里打理的很是清爽,不见杂草,每块石碑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腰背岣嵝的守陵人见沈君曦来了,领着自家孩子朝她行礼。
沈君曦微微颔首,遥遥对着墓群虔诚弯腰拜了拜,随后走进守陵人住的院落。
萧宸一路沉默地随着她走进一间暗室。
这才知道,她娘亲竟是被烧成了骨灰立了牌位,没有下葬。
然而,在北唐讲究入土为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无全尸是对死者的不敬。
除非死者生前得了传染疾病,死后才会进行火葬,烧化成灰。
但是沈君曦不说话,他就不会多嘴问她缘由。
暗室寒冷,两盏长明灯微弱的亮光照亮四周,仿佛随时会黯然消逝。
柳素芷的牌位被孤零零地立的立在高案上。
沈君曦脸上不起波澜的坦然平静着,她敛尽眉间冷傲,规整的点了三炷香插入香炉。
随后撩起衣袍一言不发,端正的跪在蒲团上。
漠然将不能言明的情绪全都融化进了空气里。
萧宸站在一旁陪着她,连呼吸都是极轻极缓。
他知她心里难过。
一炷心香,一室安静。
沈君曦本该一个人细细品尝来自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可偏偏身边多了萧宸。
一场大火,娘亲护着她,哥哥护着她,让她安然无恙甚至毫发无损的活下来。
活下来了,却走不出去。
无论多久都走不出去。
那些魂魄徘徊,噩梦一日密似一日的纠缠着她。
她明白自己心病太重,她无能,她恐惧,她的生命被一分为二。
现实和梦境争夺着对她的控制,她觉得能够承受的一切会在梦魇中被打回原形。
以至于,每次惊醒都是一场更加锥心撕裂的痛。
她被压着想喘息,可老天薄凉,没有给她喘息时间。
爷爷求她回京她不能不应,塑型化骨的毒素日渐在体内沉淀,令她越来越难以安睡。
身体和精神都在这京中日日被折磨着。
香火缓缓燃尽熄灭,静立许久的萧宸重新点了三炷,低眉敛目的虔诚祭奠。
随后,轻轻的跪在了沈君曦身旁,双手合实,轻缓说道,
“往后不管小侯爷去到哪里,不管前路如何,萧宸都想一直陪着,不会让小侯爷孤独。”
沈君曦嗤笑一声,一手撑在案桌边角站起身,低缓说道,
“你就会借机卖乖,小爷身边人山人海,还缺你?小爷啊,晚间就该要有新媳妇了。”
四周的烛光晃了一下,沈君曦觉得是娘亲在笑她。
娘亲听她娶媳妇,一定是会觉得好笑的。
说不定,看到萧宸也会笑。
娘亲义气,见到好朋友的孩子能来祭拜她,兴许会欣慰的吧?
萧宸无言以对,低头将眉眼深藏。
他望着腕间剔透的白玉菩提佛珠散的莹华,心觉煎熬,她冷漠待他,他觉理所当然,可当她眉眼温柔的对他笑,他恨不得为她去死呢。
见萧宸不说话,沈君曦的目光从萧宸身上挪开,看向柳素芷的牌位。
她知娘亲无一刻不惦念这令她伤透心的京城。
现在她带娘亲回来了却总让娘亲受欺。
兴许哥哥说得对,沈青林是该死的。
她并不清楚娘亲与沈青林之间究竟怎样,但从岳峰嘴中得知,沈青林在战场重伤,是娘亲为沈青林医好的腿,令沈青林能走路,只是不能练武了。
从此之后,沈青林便堕落了,他不想受娘亲管教,抛下怀着孕的娘亲夜夜不归宿。
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娘亲废了沈青林的双腿,挺着即将足月的大肚子离开了京城。
娘亲说过,她与沈青林恩断义绝,互不相欠,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