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清醒 不会回去了。 他终于,不再
每一次见面,他们只剩下为这件事争吵是唯一可做的事情,一旦没有了这个理由,好像就无话可说。
可是,连争吵重复得次数多了,也会像嚼烂的甘蔗没有任何价值。
任何事情都不会阻止,他们在慢慢疏远的事实。
但是,只有曳月一个人为此恐惧。
他竭尽全力,筋疲力尽,亦步亦趋地跟着嬴祇的脚步,如此才勉强不走散。
但嬴祇毫无所觉。
又或者察觉了只是不在意。
嬴祇从未等他,从未告诉过他,下一步是往左还是往右。
也许偶尔嬴祇是有回头温柔地看他一眼的,但因为每一次回头他都在,于是不必在意。
也许某一次回头,看到他落在很远的地方,最多只是蹙一蹙眉,就不在意了。
嬴祇不在意他有没有跟上,不在意他的未来里有没有他。
嬴祇有那么多朋友,再也不是漂浮海上,需要他来陪他看日落了。
谁都可以陪他。
“他并不需要我,只有我,是我需要他。”
一只手捂住眼睛,无论如何身体也抑制不住颤抖。
水迹顺着指隙流出。
潮湿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冷静。
“我其实是知道的,他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如果想,他可以有无数个我,但我只有他,我只想要他。”
他总是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变得敏感、轻易被激怒、阴郁冷漠、令人讨厌。
他不知道害怕什么。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
他害怕所有人说得都是真的。
但他们说得,的确是真的。
他害怕的竟然是事实。
“阙千善并没有说错什么,嬴祇迟早会有真正所爱的人,他会有自己的家人,孩子。”
“我并不嫉妒。在嫉妒之前,我更畏惧。”
他总是过不了洞虚境。
每个人都觉得玉皇山曳月孤高自傲,目下无尘,但他知道自己从未有过骄傲自满。
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勤奋一些稍微聪慧一些的凡人,他并不是真正的嬴祇那样的天才。
他很努力很努力才达到现在这个程度。
但现在看上去,似乎也已经到头了。
即便差点将自己淹死,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参悟生死洞虚。
他开始追不上嬴祇的脚步。
而嬴祇却是真正的天生的修道者,已经快要到破真境。
有一天,嬴祇会证得大道,会飞升,会成神。
如果他也和其他修行者一样,百岁才能洞虚。
如果他永远也不能度过洞虚境。
如果他一直只能是一个普通的洞虚境也过不了的凡人。
他们如何?
百年之后,一个成仙一个老死。
也许不用那一天,嬴祇开始招收弟子,是和他一样的亲传弟子。
修真界不缺天才,更不缺惊才绝艳的天才。
嬴祇会有很多很多弟子,比他更强,更听话,更让嬴祇满意和喜欢。
不用很多年,他就会淡出那个人的生命。
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起初他不再说他重要。
后来他不再说想他。
慢慢的,他们会像世间最普通的弟子和师尊。
他早就看到了结局,为此恐惧,但他不敢相信。
嬴祇让他度情劫,可是如果他只能是一个凡人了,度不度情劫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只能作为凡人活百年。
如果他最终只能是对于嬴祇而言泯然众人的芸芸众生之一。
如果他们注定要渐行渐远。
嬴祇为什么不能允许他短暂地无声地爱过他?
对于嬴祇而言,百年何其短暂。
为什么这一点时间也不肯给他?
可是对于嬴祇而言,他是帝月丹。
一个丹药又怎么会有寿命?
无论争吵多少次,他永远也无法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从他第一次见面对嬴祇撒谎自己是帝月丹开始,他就失去了坦白的资格。
因为是先隐瞒了过往的人,于是即便再想知道嬴祇的事情,他也无法问一个字。
今日所有的一切境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与人无尤。
与嬴祇无关。
但,一切本不该这么快的。
即便注定要分离,失去,也不该是现在。
为什么会这样?
希音许久没有听到声音,轻轻地问:“什么?”
“我的确不该爱他的。我搞砸了一切,毁掉了我和他仅有的联系。”
他闭上眼睛,眼泪滚落。
“我其实是知道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不爱我。”
“我明明那么爱他,却让他让我们都不高兴。”
连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也没给他们留下。
“也许那个人是对的,比起爱他,我更爱我自己。”
“嬴祇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救了我,养大我,教我本事,让我随心所欲做我想做的一切。”
过往一切的美好,究竟是怎么失去的?
如果嬴祇没有错,那错的只可能是他了。
“是我把一切搞砸了。”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到底是哪里错了?
如果我没有去万妖之海,如果他没有给我那枚分神符坠。
如果我没有睁开眼。
如果我永远不知道我爱他。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从来都没有情劫,没有咒毒,我们会如何?
……依然会这样。
他依然会招收很多新弟子,我依然度不过洞虚境。
亦或者度过。
他们依然会走散,疏远。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和人能永远在一起。
情劫咒毒加速了这个过程,放大了他们之间的问题矛盾。
也许他应该感谢羽潮。
他想。
情劫将我和你绑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有情,情譬如锁,将不想干的两个人锁在一起。
我跟你永远也不会这样近过。
也许,连心意都不知道,就渐行渐远,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希音犹豫着,到底不忍:“如果,如果他会原谅你呢……”
沉默。
他摇头:“不会回去了。”
他终于,不再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