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昏礼 但愿他的灵魂足够坚硬
一曲即了。
玉英道子起身走到新娘身边。
一片寂静里,尊者的声音肃穆。
第一步是交换彼此的心剑。
曳月记得嬴祇告诉过他的,心剑的意义,那一瞬居然微微提起心。
看到,两把剑稳稳握在他们彼此的手里。
“敬告皇天后土,天地神明。此二人结为道侣,至此之后,生死相携,永不相弃。”
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礼成。
肃穆的气氛这才轻松,宾客们说着贺喜的话,入宴落座。
嬴祇:“在想什么,比人家新娘子还紧张?”
新娘可无半分紧张,神情淡淡的,紧张的是新郎还差不多。
要不然曳月也不会为他们提心。
他小声说:“怕他们握不住心剑。”
嬴祇:“啊。”
却是嗤笑一声。
曳月一直忍耐到宴席散了,他们回到紫阳居,这才问道:“你刚刚笑什么?”
“笨蛋曳月。”嬴祇往里走,不紧不慢,“既然那一刻需要所有人都看到他们两人的剑握在对方手里,那么,是不是心剑有什么重要的吗?随便两把剑,都能做到。又不会有旁人拆穿。”
曳月一愣。
他以为那是相爱的两个人。
察觉到曳月没有跟来,嬴祇回头,看了看他,无可奈何走回来:“素不相识,怎么值得你这般费心?”
为什么?
他抬眼,看着嬴祇的眼睛。
因为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不会喜欢他的,所以希望看到,有别的人得偿所愿。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婚礼,自然期待有好结局。”
嬴祇眨了眨眼,眼眸微弯:“啊,抱歉,做了坏人。只是说有这种办法,也许那确实是心剑。”
“你是不是,不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情?”
曳月后知后觉,嬴祇对这件事的冷眼旁观。
还是,他只是觉得情爱之事无聊?
嬴祇平静地说:“等你长大了,见过的人和事情多了,你就会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情,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你我旁人如何想,并不重要。”
曳月并不理解。
怎么可能不知道?
嬴祇的手虚盖着他的眉眼:“夜深了,睡吧。明天我们就回家了。”
……
明天,他们并没能回家。
在离开琼花剑派领域不远的地方,他们遭遇了一场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来势汹汹的刺杀。
对方竟然启动了一件神级的法器。
一瞬之间天黑了。
日月倒转。
他们连同整个法器,被拉进了一个秘境里,一个敌人掌控的秘境里。
整个飞行法器一瞬被摧毁。
一片漆黑,不见天日,没有出口。
只有层出不穷,杀之不尽的敌人。
嬴祇的声音很稳:“跟紧我。”
在潮水一般密密麻麻的敌人的围攻里,且战且退摸清整个秘境大致的地形。
从对敌人而言有力的开阔的地形,进入到秘境地下的溶洞里。
地形复杂,甚至脚下难走。
但狭小的空间也意味着敌人的大招和数量得到限制。
这时候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很久很久。
在没有时间的环境下,曳月感觉至少已经过了十天十夜。
敌人太多了,那些死去的人似乎有成千上万。
死后尸体便被传送出去,他们甚至无法从这些尸体上获得补给。
秘境到处都是陷阱和毒。
灵力消耗殆尽后,便吸取灵石里的。
嬴祇把所有的灵石都给了曳月。
但即便如此,所剩的灵石也不多了。
敌人里除了人修还有妖兽。
嬴祇斩杀妖兽剖出妖丹,直接吸取妖丹里的力量。
这自然对身体有害,但此刻已经顾不得了。
再又杀退一波人,用了最后一颗灵石后。
曳月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嬴祇的声音仍旧很稳:“不会。”
溶洞黑暗寒冷里,他的声音是温柔温暖的:“我们会回家。”
曳月嗯了一声。
但是,他看到了。
嬴祇受了伤。
他的脏腑被一只妖兽的利爪击穿。
尽管他很快用秘术遮掩了伤口,止住了血腥。
但曳月注意到,他的剑越来越慢,那妖兽的爪上带了毒。
一只手轻轻摸摸曳月的头,温和地说:“保护好自己,再撑一刻钟,很快我们就能出去。”
嬴祇打坐捏诀,灵识外放。
曳月相信嬴祇的判断,他一定是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在推演奇门遁甲,寻找生门。
可是,溶洞里,那些沉默的黑影不知不觉占据了四面八方。
零星的光亮在远处,叫他看见他们。
【让开,我们要杀的只有他。】
他慢半拍意识到,那是密密麻麻的灵箭。
曳月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他原本坐在嬴祇的身边,这一步便挡在他身前。
手中的第二很稳,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
想要回头看一眼那个人,想要确定他是否安好。
但没有机会了。
沉默的黑影执剑杀了过来。
每一个都至少是洞虚境的修为。
他想,他杀了这么多洞虚境的修士,为什么却不能进阶?
好像,上天也不是站在他这边的。
但,那又怎样?
他是站在嬴祇这边的。
他站在嬴祇一步之远,于是,那一步范围内,任何人都别想踏进。
近者,死。
尸体层层堆积,血液汇合成滩,流向下面的暗河里。
他杀得人太多,那些人终于没了耐心。
伺机等待的灵箭一瞬,万箭齐发。
汇合成一枝浩大的,纵使是他的第二也一寸寸被湮灭的灵箭。
曳月一瞬不瞬,平静地捏诀,燃烧他的神魂成珠,挡在这枝箭前。
他查资料的时候看过。
传说,人的灵魂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存在。
正因如此,所以灵族才会不死。
但愿他的灵魂足够坚硬,为他身后的人撑到那一刻钟。
他没想到,那一刻,他竟一点也不害怕。
一瞬迸发的光亮,照彻所有黑暗。
世间的一切,连同曳月的意识,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