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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慕寒沉默地听着于谷轩的分析,须臾,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虽然我承袭的爵位会比他高一些,但那时的我们都是不被重视的赵氏子弟,我甚至还不如他。就算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了我的确是有邪魔附体,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并不会因此得到更高的地位啊。”
这一句,把于谷轩给问住了,他的确是没有想过,如果把赵世喆假想为那个幕后黑手,那么他的目的何在。更何况,这些年里,赵世喆一直追随着赵慕寒,且并无过错。如果忽然之间,只因为一时突发奇想,便把这么个同袍战友放在对立面上,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于谷轩方才紧绷的状态有所缓和,他抬手揉了揉下巴,思考着或许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可刚才那一瞬间,因为赵世喆而所有想不通的问题都能得到解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让他总觉得赵世喆是个关键所在。
眼前一切,就好像隔着重重迷雾,真相就在雾后,却总是让人看不分明。
两个人沉默地思考着各自的问题,只有马车行进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赵慕寒忽然开了口:“虽然我体内邪魔不安躁动之时,世喆堂兄都在场,但有一次却是列外。”
于谷轩抬头不解地看向他,他在一片昏暗中缓缓道:“雀难渡。”
“最后一场实战演练他没有参加。”赵慕寒边思索边回忆道,“但在雀难渡我被围攻之时却血气翻涌,邪魔脱困而出完全不受我的压制。那种感觉,就好像被邪魔吞噬,无力之感比第一次魔化时更甚。直到你赶来相救……”
似乎是把那夜的血雨腥风又经历了一遍,于谷轩不由自主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赵慕寒。这个拥抱如此突然,却又如此温暖。
赵慕寒满足且幸福地回抱了他,但他并没有沉溺于其中,就在两人分开时,他看着于谷轩,继续道:“但如果顺着你所假设的方向想,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便有了解释。比如,在雀难渡那夜,你看见的那个身穿将官服色的逃跑之人,其实不是蔡允,而是赵世喆。”
于谷轩的胳膊还挂在赵慕寒的肩上,他回忆了一下,道:“对,很有可能。因为那人的头盔有护甲遮面,我们根本就没看清他的脸。”
接着他又道:“所以你看,这也能解释了,为何蔡允失踪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却偏偏能被赵世喆抓住。还有梁仕英刺杀你,是因为冯韬的挑唆,而冯韬正是蔡允的手下。”
“雀难渡我遇袭之时,老侯爷揽下了所有罪责。”赵慕寒沉吟道,“他虽服毒自尽,却将我的愤怒成功地引向了赵黎亭。还有你在宿州遇刺之事。知道你对我很重要的人,无非就是我身边那么几个亲近的人……”
“还有曹坤的那些书信和刺杀我的器械上的那个‘黎’字。”于谷轩抢道,“一个‘黎’字,可以是赵黎亭,但也可以是老侯爷赵黎远。但我们对赵黎亭已有了芥蒂,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黎’字,指的就是赵黎亭!”
说到这里,于谷轩又不由想不通地道:“可……这毕竟只是我们的假设。如果真的是赵世喆,似乎他所做的所有事情就是为了将你体内的邪魔逼出来,占据你的身体,操控你的思想。可就如你所说,他这么做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或许……”赵慕寒沉思了须臾,喃喃道:“乱世出英雄。只有邪魔现世,将其剿灭之人,才是真正的救世英雄。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于谷轩有些恼怒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在恼怒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注意力放在赵世喆身上,现在看来,小说中的男主和反派在这个世界里,完全掉了个个儿。
《血染万里江山录》是他写的,关于男主赵世喆的人设和性格,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个人的确是个外表儒雅,但心机极其深沉的人。可当那些作为男主角的光环和优点,放在了一个反派身上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危险了起来。
赵慕寒想着想着,忽然低沉地道了一句“不好!”,随即在车门上敲了敲,对车驾前方道:“梁仕英,停车!”
“这个寿宴我可真不该来。”赵慕寒边说着,边将于谷轩紧紧拥住,然后又放开他道:“我定南军回都不足月余,玄甲营的令牌还在赵世喆手上。今夜军中恐有变故,我得去看看,你和梁仕英先行回府。”
于谷轩立刻明白了,若是方才他们假设的那些都成立,那么今日刘中丞对赵慕寒的宴请竟是调虎离山。
一个玄甲营足足近万人,就算赵世喆不能全部调动,哪怕只调动个三成,趁着夜色直入宫禁,逼迫天子传位于他,那也必将血流成河,天地为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