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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谷轩听着,意外地扬了一下眉。真没想到,帮赵慕寒挡下的这一刀,居然还能换来额外收获呢?
赵慕寒复又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曾有传言说,我爹在阵亡前,以禁术召唤邪恶之物,用我之血肉与邪魔做了交易。为此,我幼时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圈禁在宫里。虽然并没有受什么虐待,甚至吃穿用度与皇子是一样的,但却没有自由,被许多人看管着,不能走出关我的那个宫苑。直到有言官上书,说‘安平郡王为国捐躯,英雄之子不该因无凭无据的流言,而受此不公对待’之后,我才被放出来。”
“我虽然被放回府里,但依然有流言说我被邪魔附身。说我是妖魔,是怪物。那时我心有不甘,认为只要日后我能成为有用之人,成为陛下倚重之人,谣言便会不攻自破。于是无论是习文还是习武,我从不偷懒,甚至比其他世家子弟还要用功,即便他们都排挤我,避开我,但我从来也没有放弃过。直到……”
听着赵慕寒缓缓的叙述,于谷轩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幼年时期的赵慕寒竟有一番如此的遭遇,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随着赵慕寒说的每一句话,那只手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心脏跳动的无力感,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他不由目不转睛看着赵慕寒线条刚毅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直到什么?”
赵慕寒自嘲地笑了笑,道:“直到十二岁那年,在习武场与赵世喆对战。赵世喆与我是同宗同族的堂兄弟,他比我年长几岁,力量与经验均在我之上,当我被他制住不能动弹之时,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出现,不停地命令我,让我杀了他。我知道那个声音想控制我,若我与赵世喆继续僵持,只怕会被那个声音控制,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所以我当即便向赵世喆认了输。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那些传了许多年的谣言,竟然都是真的。我的身体里,真的有一个邪魔。”
说到此处,赵慕寒的情绪有些许激动,他低头沉默了须臾,缓和了一下,继续道:“而更可怕的是,我渐渐发现,我努力学习的东西,它也在学。而它学的越多,对我的控制力便越强。我真的好怕,我怕被人发现告诉陛下,小妹会跟着我一起遭殃。我怕某一天我一觉醒来,整个府邸上下已被我屠了个干净。更怕将来我会变成逆臣贼子,让梁都血流漂杵生灵涂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跟任何人说……”
赵慕寒说着说着,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这么大个子的人,却抱着胳膊整个缩成了一团。
看着赵慕寒的眼泪无声地滴落,于谷轩仿佛也对那种茫然和惊惶无措感同身受。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揽住赵慕寒的肩,安慰性地拍了拍。
“所以,你才故意什么都不学,整日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于谷轩轻声道:“如果你太优秀,陛下因为传言之事,就会对你格外关注。你怕自己终有一日压制不住体内邪魔,被外人或是陛下发现,便会连带着小妹与你一同受罪,是吗?”
压抑在心底里多年的秘密,终于倾泻而出。赵慕寒双手捂住脸,如释重负地哭出了声。
那哭声被手掌所阻,变成了沉闷的声响,呜呜咽咽,好像一把重锤砸在于谷轩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一时间,于谷轩不知道是该自责还是该怎么样,似乎造成赵慕寒所有不幸的根源都来自于他。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眼前这个人这么多年来承受的委屈,他依偎在赵慕寒的身边,紧紧揽住对方的肩膀,表达着同情。
赵慕寒哭了好一阵,压抑的情绪释放完毕,他擦干了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爹是武将,常年领兵在外。虽然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极少,但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个很慈爱的人。我小时候,他喜欢抱着我用胡子扎我,亲手给我做过木剑,教我骑马。我不相信他这么好的人,会什么禁术。我更不相信,他会用我与邪魔做交易。”
赵慕寒说着说着,泪水又不自觉地泛出了眼眶。
“我不知道我身体里的邪魔是怎么来的,但我能肯定不会是谣言里说的那样,是我爹召来的。”赵慕寒咬牙道,“我宁愿放弃前程,背负不学无术的骂名,也不愿被邪魔控制,更不愿让那些好事之徒说我爹会邪术,将他半生的功绩都去归为那些邪术之说!”
于谷轩怔怔地看着赵慕寒。始料未及的是,原来笔下的大反派,竟在他的面前呈现出了另外一个样子,一个与他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