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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在她听来,舌头卷卷,有一种说不出的整体平和,没有突然爆破的音调。
像海浪声声。
她瞬间有一种并没离开海滨家乡的错觉。
像经常与妈分别,却永远也没真的离开妈一样。
——总因为不经意的某个人,因为和妈略微相似的细节,就能使妈萦绕在余津津的身边。
一丝相似的汗津味,一蓬和妈没来得及再烫、开了花的发卷,一道门牙上因常年嗑瓜子硌出的豁子······
妈,就永生在女儿的脑里,她的心里,她的五官,她的皮肤,甚至她们相仿的骨骼里。
——余津津望着不远处,操着粤语,在和身边年轻女人说着什么的老女人。
看着她伸着的脖子后面坟起鼓鼓的富贵包,就想起了妈。
因给老公儿子挣钱,常年坐着打牌,小小的坟,已经从妈脖子后面悄悄埋了起来。
美人的美,是有强烈的保质期的。
妈开始褪色的那些年,便是麻将生意不好的年景。
开始给余津津穿粉色的蓬蓬裙,叫她坐在堂屋牌室,在那里写作业。
为避免看到那些凝视自己的男人的眼睛,她常埋着头做题,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开始鼓起小坟······
……点完餐,边柏青忽然搂住余津津的脑袋,摇一摇:
“不胡思乱想。我们挤时间出来,是为了快乐。”
一摇,余津津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坟土,落了个干净。
她望着他时,双眼不自禁生出莫名的感激。
要不是遇到他······
见她眼光闪闪,似有内容。
边柏青俯下坐着也很高的上身,用眸子里的执着,传达着他话里的认真。
余津津看他郑重,便在他捧着的掌心中微笑,朝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