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宫女端着刚刚沏好的热茶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摆手,宫女将茶盏放到小几上,默默退了下去。
“柳儿,为何突然想要离开?”太后皱眉,“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闻弦歌待在无极殿养伤,太后不是不知道。这个孙女极少会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太后是高兴的。她一直觉得殷盼柳还是太冷了些,虽然对自己孝顺,可是对其他人就冷淡了许多。她不能陪着孙女一辈子,总是希望殷盼柳能够和其他人多一些联系。
殷盼柳笑,“总想多出去看看。”
太后不满,“这不是真话!”她招手让殷盼柳坐在自己身边,“柳儿,你是哀家养大的,还想骗哀家?”
“皇祖母,是柳儿不孝。”殷盼柳一贯矜持清贵,此时到底泄露了真情,“原本想着陪在皇祖母身边尽孝,可惜……”
“可惜有人动手脚,伤了你的小朋友对不对?”太后眼里不揉沙子,很多事她不管,只是没必要,不是不知道。
“弦歌之前为了救柳儿受伤未愈,这次强行用内力,她的伤没有几年好不了。我不希望她因我卷入这是非中,皇祖母,是柳儿私心,请您原谅。”殷盼柳说着要下跪请罪。
太后拉住她,浑浊的眼出现一线清明,“柳儿,你对安平县主当真用心啊。”
殷盼柳心头一凛,“毕竟从小就相识,她是个迷糊姑娘,不该受这些无妄之灾。”
“是啊,这件事她确实无辜。”太后转动手腕上的佛珠,“如果哀家为你讨一个公道,顺了你这口气,你可会不走?”
殷盼柳赶紧摇头,“皇祖母,柳儿不敢责怪谁,也不敢要公道。”她垂眸,语气幽幽,“既然这件事和柳儿有关,那么柳儿离开,定可保宫中和顺。”
殿外绿柳依依,和风吹过,柳枝轻摇,如美人的发丝。
太后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声响,殿内宫女见太后动怒,全都跪了下去,将头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江吟姑姑轻声道:“太后不要动怒,当心凤体。”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哀家身边就这么两个好孩子,音儿已经让她们逼走了,如今又来逼柳儿?难道下一个就要来逼哀家吗?”太后气得狠了,不住地喘粗气。
“怎么会呢?太后您多心了。”江吟姑姑帮太后顺气,“这次皇后和贤妃确实有些胡闹,可她们再胡闹也不敢针对您的。”她见太后丝毫没有消气的意思,又道,“要不,奴婢再去劝劝承云公主?公主最是孝顺,也是真心舍不得您的。”
“就这点才最让人生气!”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太后更气了,“柳儿多孝顺一个孩子,都让她们逼得要离开京城,她们这是要干什么?把音儿和柳儿逼走,好摆弄哀家吗?”
“太后。”江吟姑姑陪着笑,“瞧您说的,谁敢呐?”
太后不说话,好半天才道:“柳儿的事你不用劝。这孩子认准的事儿根本不听人劝,你看她这些年受了委屈都不计较,可她是个记仇的,这次的事情不大,但她选择发作了,那就是不想再忍。哀家若是再劝她息事宁人,那就是哀家要委屈她了。别说她不愿意,哀家也不愿意。”
“难道真的放公主离开?”江吟姑姑服侍太后这么多年,深知太后将殷盼柳当成了命根子一般养。
“不放又怎样?江吟,柳儿已经大了,难道能一辈子待在宫里?你看看上次荥国和亲就差点指到她,难保没有下次。就算不和亲,她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有哀家在,皇后不敢乱来,可是哀家若是不在了呢?说能保她?”说到这里太后突然难过起来,若是自己再年轻十年,哪怕五年,她也有信心保殷盼柳平安顺遂,可惜她现在身体不行了。
“娘娘,您别这样想,您的身体还硬朗着呢。”
太后摆手,“江吟,你跟了哀家几十年,就别说这话宽哀家的心了。哀家一生富贵尊荣都享受过,没什么遗憾的,唯独柳儿,她两岁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这是哀家的罪过。她被送到哀家这里,那么小,那么懂事,这是哀家用尽了心力才养大的孩子,不是让人欺负的。”
这件事,她要让人知道,只要她还在,就没人能欺负她的柳儿。
对于利用太后这件事,殷盼柳是很愧疚的。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太后甘心放她离开。
“公主,您都好几天没出门了。”
这几天殷盼柳一直待在无极殿中,哪里也不去,连每天必去的丹青阁也不去了。
“荷衣,如此离开皇祖母,我确实不舍。”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走,这件事上没什么可犹豫的,她已经找到一生挚爱,和闻弦歌在一起,在宫里,在京城中都是不可能的,只能远离。
她可以抛下公主的荣华,只是抛不下对太后的牵挂。
荷衣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知道,正是因为没有其他的选择,殷盼柳才觉得痛苦。
“不知道安平县主怎么样了?”荷衣忽然道。看到主子望过来,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殷盼柳带着荷衣出宫去了国乐坊。闻弦歌此时却不在国乐坊,回了她的安平县主府。
既然要离开,少不得收拾一些东西,还有县主府也要安置一下。她因为受伤动不了乐器,左右无事,就把这些该处理的都处理一下,免得走的时候手忙脚乱。
殷盼柳进门的时候,见庆儿正在指挥下人们将大件的家具都用布遮起来。
“弦歌呢?”
庆儿见到她赶紧施礼,“回公主,小姐在自己的房间里。”
殷盼柳进房间,就见闻弦歌翘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躺在床上,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声音嫩如黄莺,婉转动听。
“什么曲子,怪好听的。”
闻弦歌听到声音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将自己的脚丫往被子里藏。
“藏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殷盼柳过来坐在床上,“这么惬意?”
“想到要和柳姐姐一起,心里高兴。”闻弦歌红着脸,眼中含情的样子让人心里痒痒的。
“一起什么?”殷盼柳像个风流公子。
“一起走啦!”闻弦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笑。
“是一起过日子。”殷盼柳的折扇压住闻弦歌的肩,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嘴边的耳垂红了,好诱人。殷盼柳张口就咬,感受到闻弦歌的身子轻轻颤抖,她忍不住将人拉进怀里。
“这么迫不及待吗?”耳边的声音低沉,像最好的女儿红,甘醇醉人。
闻弦歌的眼睛亮晶晶的,含了水,秋波潋滟。她主动勾住殷盼柳的脖子,去吻那淡色薄唇。
殷盼柳含着笑,不动,任由闻弦歌猫似的连啃带咬,酥酥麻麻中还带着一点疼,小猫牙尖着呢。
缠绵够了,闻弦歌熟练地钻进殷盼柳怀里,给她讲何欺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