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还在这,齐燕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茫然地想:他还没走。
“回来了?”
大约是听见了外间的声音,陆野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直到把手里这一页看完,才把书往床上一搁,抬头看了一眼齐燕白。
齐老师从一楼一路跑上来,现在气儿还没喘匀,领口半开,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么着急?”陆野神情自然地收回眼神,伸出被铐着的左手,冲齐燕白轻轻一摆,说道:“过来。”
齐燕白人还没缓过劲儿来,大脑和思维一起停摆,只剩下身体好用,几乎是下意识就听从了陆野的话,光着脚朝他走过来。
陆野把被子和画册一起推远,曲起腿坐在床上,然后拉着齐燕白的手让他坐在床沿上,伸手抹了一把他额头上的汗。
陆野对齐燕白现在的状态不算意外自从见过Elvis之后,陆野就一直怀疑,齐哲这个人说不定有点什么生理性的精神问题,以至于这几个孩子也被他遗传影响,一个赛一个不太对劲。
倒不是说这种不对劲一定是遗传了什么精神疾病,而是他们好像精神上都比常人敏感许多,一旦受到特定刺激,很容易一门心思地钻牛角尖。
齐燕白不愿意离开他,除了怕他逃跑之外,大概率还是因为昨天被他突然要走的事儿刺激了,所以潜意识里才会一直盯着他,连离开家门都觉得难受。
但昨天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太急,他又很快就把陆野带回了家,跟他一直在一起,所以陆野猜他压根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出门的时候尚且觉得可以忍受,但在外面待得越久,他的那种近乎偏执一样的恐惧就会越难以控制。
齐燕白额头上的冷汗沾了陆野一手,他目光游离,但还是执拗地盯着陆野的脸看,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像是一条刚被人捡回家的小流浪狗。
“急什么?”陆野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什么心理压力,于是笑了笑,轻声安抚道:“我又不会跑。”
他说着用指尖勾住了齐燕白发尾的皮套,略略一用力,齐燕白微长的发尾就瞬间散开,柔顺地披在了他的肩头上。
“你走得太急了,一点乐子都不给我留。”陆野状若随意地跟他聊着天,笑着抱怨道:“烟都让你拿走了。好在床头柜里还有一本艺术赏析,否则我躺得无聊死了。”
他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笑着说:“商量一下,齐老师,下次出门给我留点消遣,没事儿的时候打发打发时间。”
齐燕白一片空白的大脑随着这句话短暂地开始重启,他眨了眨眼,很缓慢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清这句话。
陆野摸了摸他的脸,用眼神示意他往前坐了一点,然后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似地揉了揉他的后脑。
这种亲昵的安抚动作很大程度上抚平了齐燕白躁动的心,他伸手按住陆野的手背,下意识偏过头,依恋似地蹭了一下陆野的手腕。
“野哥。”齐燕白叫他。
陆野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地问:“对了,培训中心的事儿解决了吗?”
“解决了。”齐燕白低声说:“那学生家长也不是真的想闹事,就是想退钱而已听说课是学生妈妈来报的,他不同意学,所以非要退掉。”
一提起那个胡搅蛮缠把他从家里引出去的男人,齐燕白的心情还是很差劲,他皱了皱眉,语气也变得有些怨恨:“我后来做主把他的课退了,懒得跟他纠缠。”
“嗯,不错。”陆野笑了笑,夸奖道:“很棒,齐老师很负责。”
齐燕白好像没明白陆野为什么突然夸他,闻言愣了愣,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原本不想出去么。”陆野垂着眼看向他,勾着唇角,轻声说:“但你为了避免同事帮你收拾烂摊子,最后还是去了这不是很有责任心吗?”
或许是现在气氛太好,也或许是灯光太柔和,齐燕白只觉得陆野的语气温柔得像是一场梦即美满又梦幻,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诱人的舒适气息,让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沦。
他动作很轻,一点点用手指梳理着齐燕白的发尾,齐燕白被他安抚得后颈发麻,只觉得整条脊椎骨都密密麻麻地泛着痒意,像是被人泡在一池温热的泉水里,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连骨头都酥成了渣。
“嗯……”齐燕白大约是太久没被陆野这么对待过,整个人都有点上瘾,他侧着脸贴紧陆野的手,轻声道:“你喜欢这样吗。”
“嗯。”陆野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不错。”
他说着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突然笑了起来,补充道:“但下次别把我的烟一起顺走。”
这是陆野第二次提到“下次”这个词了,但齐燕白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朝陆野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说了声好。
“还有”现在气氛正好,陆野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轻轻动了动手腕,把铁链晃得叮当响了两声,语气随意地跟他商量:“能不能把这个放长一点,让我下床走走?”
原本暧昧的气氛顷刻间散去几分,齐燕白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也知道这个问题有点敏感,但他没打算退缩,只是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跟齐燕白对视着。
“不行吗?”陆野垂下眼,用手指绕了下齐燕白微长的发尾,语气轻柔地问:“可是收得太短了,实在不舒服。”
这是诱惑,齐燕白想。
但他看着陆野脸上的笑意,感受着他的安抚,嗅着他身上微苦的烟草气息,又这个诱惑太让人难以招架了,他实在没法拒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的气氛太好,陆野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就像一瞬间回到了他们吵架之前的模样,齐燕白只看一眼,就会对里面深藏的爱意彻底上瘾。
他内心激烈地挣扎了一瞬,但不到半秒钟就彻底举旗投降,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想跟陆野一直这么相处下去,也想一直得到这么细致而耐心的安抚为了陆野能一直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愿意对风险让步。
所以他甚至没有拒绝,也没有跟陆野讨价还价,只是又往前凑了凑,吻了一下陆野的唇角。
“好啊。”齐燕白轻声说:“那我能再要个奖励吗?”
第81章“我相信你。”
齐燕白不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很快就习惯了这种用“奖励”换取让步的相处模式,被陆野一点点磨松了本能,底线一退再退。
先是放长锁链,接着是允许走出卧室,最后是同意陆野在家里小范围地自由活动。
直到陆野手上的圆铐被齐燕白解开的那天,齐老师终于说动了陆警官,正式获得了同床共枕的权利。
深夜里,床头灯幽幽地亮着,陆野靠坐在床头,正在翻一本足有砖头厚的《加德纳艺术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