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八个字就像是某种魔咒,又像是某种命运的延伸,重新在陆野的心底燃起了一点微妙的勇气。
他的心突然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原本钢筋铁骨的部分轻巧地塌下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酸涩和不舍一股脑地从里面涌了出来,轻轻松松地盖过了刚才那种转瞬即逝的决绝。
算了,他忽然想。
陆文玉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陆野看着那枚珠子和红绳下齐燕白消瘦的手腕,又想起那句“好事多磨”,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齐燕白刚刚究竟是不是要下楼去散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其实陆野明白,他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寄托,来给自己的舍不得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现在这个寄托出现了,于是他心里那杆摇摇摆摆的天平终于被添上了最后一枚砝码,控制不住地向一侧倾斜而去。
齐燕白确实不知道什么叫信任和坦诚,但好在他说谎的水平也不高明,再加上陆野有着丰富的“再教育”经验,总能“教”他说出实话来。
责任就责任,风险就风险吧,陆野忽然想,反正是齐燕白自己说他会听话的。
困扰了他十多个日日夜夜的问题终于在这一瞬间尘埃落定,陆野的心里一松,眼神收束成一线,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看着齐燕白手腕上的那串转运珠,决定再给齐燕白和自己一个“柳暗花明”的机会。
第70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
过道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安静而重新熄灭,黑暗降临的一瞬间,陆野才像是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匆匆回神,伸手握住了齐燕白的手腕。
冰凉的转运珠在他手心一擦而过,陆野留恋似地用拇指拨动了一下那枚珠子,温热的指腹不小心擦过齐燕白的腕骨,留下了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
齐燕白被这种久别重逢的亲近搞得心猿意马,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半个月以来,这是陆野第一次态度松动,齐燕白又惊又喜,不敢错过这个机会,于是趁热打铁,立马放轻了声音,服软似地叫了他一声。
“野哥”
陆野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顺手摩挲了一下齐燕白手腕上的红绳,然后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温热而熟悉的触感重新消失,凉风顺着两人之间的缝隙灌了进来,齐燕白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追过去,但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陆野抬手打断了。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紧接着亮起一点火光是陆野点了一根烟。
“你刚才说,会听我的话?”陆野的声音听起来情绪难辨,只是微微有点哑:“怎么听?”
“怎么都可以,你喜欢什么样,我们就怎么相处。”齐燕白很快说:“你不喜欢我骗你,我以后不会骗了,你不喜欢我监视你,我以后也可以不再做这种事只要我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在哪就好。”
时时刻刻,陆野咂摸了一下这个言外之意,忍不住挑了挑眉,心说齐燕白骨子里果然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嘴上服软得这么痛快,实际上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抛开“齐老师”的滤镜之后,陆野忽然发现齐燕白的小心思其实很好懂,但他“好心”地没拆穿对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着墙面抽了口烟,语气模棱两可地说:“那你不累吗?”
“什么?”齐燕白没听懂。
“你之前说,监视我是为了怕我离开你,是因为你觉得不安,觉得害怕”陆野说:“现在如果让你不听不看不关注,你难道不觉得难受?”
齐燕白:“……”
齐燕白张了张口,确实被陆野问住了。
陆野的问题一针见血,确实戳中了他们俩之间最核心的问题齐燕白知道自己不是个“知错就改”的人,哪怕他今天跟陆野保证得再诚恳,再真心实意,等过了这段“危险期”,他或许还是会因为说不清的大事小情蠢蠢欲动。
或许是他们又像这次一样吵了架,或许是陆野的工作单位来了新的同事,甚至也或许仅仅是陆野因为公事晚回了他的消息。
“不安全感”对他来说就像个无底深渊,只要陆野离开他的视线,这种感觉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齐燕白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什么信心,更不会低估陆野对自己的影响。
“我”
齐燕白咬了咬牙,他刚答应陆野不会再骗他,就要面对这么尖锐的“死亡问题”,实在让他难以回答。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陆野显然还在等他的答案。
明明只要说一句“不难受”,他就能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但齐燕白努力了半晌,这三个字还是像石头块一样堵在他嗓子里进退两难。
沉默带来的诡异气氛在短短两秒间蔓延开来,陆野咬着烟嘴等一会儿,见齐燕白还是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居然诡异地回暖了一点。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跟齐燕白磨合,不会再轻易被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话搞得应激发火,但此时此刻看见齐燕白因为不想骗他而犹豫,陆野还是觉得心情不错。
“我不是为了找个听话的玩偶才谈恋爱的,没必要所有事都按我的喜好走。”陆野心情好了,态度也松动了一点,忍不住提醒道:“我只是讨厌被骗既然你想和我和好,那不如坦诚点,用你自己的性格跟我相处。”
齐燕白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为了“和好”俩字开心,就觉得心底一凉,莫名涌上一股恐慌来。
当然不行,齐燕白想,陆野会说出这种话,完全是因为没了解过他,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绝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
就像现在,陆野只看见了他做小伏低地道歉示好,却没看见他心里那片已经熊熊燃烧的大火。
半个月不见,他对陆野的渴望几乎达到了巅峰,如果不是因为陆野本身过于强势,齐燕白害怕自己火上浇油前功尽弃,那他现在就不会站在这跟陆野讨论人生观恋爱观,而是应该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把他按在墙上亲。
这场象征着“渴求”和“不安”的大火已经快要把他烧透了,要不是有“陆野真的可能消失不见”的枷锁在死死束缚着他,齐燕白早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了。
“可是我没有自我。”齐燕白眼神躲闪,含糊地说:“我从小就是为了父母的期待活着的,我习惯了讨在意的人喜欢,不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
这话半真半假,齐燕白说完,自己心里也有点发虚,下意识找补道:“而且”
“而且什么?”陆野逼问道。
“而且……”齐燕白语气凝滞了一瞬,像是被迫要面对自己的不堪一样,下意识避开了陆野的目光:“而且,我的性格没那么讨人喜欢。”
偏执、病态、独占欲强,还谎话连篇别说陆野是个警察,就算是个普通人,恐怕也不会喜欢这种爱人。
齐燕白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只能尽力控制,以一个陆野能接受的范畴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完美恋人”。
但陆野好像对他的“贴心”毫不领情,他上下打量了齐燕白一眼,然后取下手里的烟,轻轻地呼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陆野淡淡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