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疑虑片刻,翻身下马,朝城上老将一拜。
还是不动。
桂弘察觉异样,走出马车,见城楼左右戒备森严。李肄在上,老将朝他行的是军礼,且未有下城楼亲迎的意思。
——“怎么不开门啊。”
——“好大的威风,太子殿下都敢不迎?”
身边不成数的兵士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嘟囔起坏话,桂弘不以为然地一笑,拱手还礼后负手扬头,顶满城刻意布置的严肃威逼,夷然自若。
李肄眼中的睨视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向来受着这等歧视活着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而今却不如传闻中轻浮窝囊,凛然立在这里,气场不输。
“吱嘎——”
“开城门,鸣军号,恭迎太子殿下!”
第89章入城
入城第一日,整理驿馆,洗尘接待,安顿兵士。
入夜后宴请太子,按国礼当备二十道菜,米面肉菜,粉汤饼茶。
不过长桌上寥寥简单几盘烧菜、窝头,清茶,和唯带一抹油星的河鱼汤,虽说是为节省粮草,以备不时之需,可这粗茶淡饭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并未影响了太子玉叶金柯之身的胃口,画良之在往嘴里送菜梆子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幸亏自己不会做什么大菜,平日里糊弄着随便烧鸡煮肉,再不就是炖炖白菜,没把他嘴巴养多么娇生。
好歹这会儿不会吵嚷着什么亏待。
但他也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李肄只拾了几口便把箸放下,倒了杯满酒自己饮下,掀开双阴厉的眼,并无寒暄道:“太子殿下知道自己来长陵是做什么。”
“是。”桂弘闻言同样放了箸,听得出语气不善,稍向后一倚,道:“撑个台面,鼓舞士气,实则混吃等死,狗屁不值。”
李肄眉间一跳,大口吞了整杯酒:“知道便好。早些听闻太子殿下死不愿来我这长陵,还在大殿之上闹了出好戏,真是热闹。”
桂弘欠首一笑,道:“惭愧。”
驿馆内镂窗飘雪,长桌边火盆旺盛,呼呼风声压不过干暖,寒夜成了畅快的凉爽。
老将朝对面瞥上一眼,见那围着紫狐绒的年轻太子落拓大方,笑意携着俊朗,没有丝毫畏缩的意思。
若不是他亲口承认,怎看不像传闻中言,那一张食人鬼脸,废物浑噩,贪生怕死的疯子。
“战事紧迫,下官没有好生招待您的时间。”李肄道:“长陵不是皇城,在这儿管您是太子还是哪路神仙,若是出去惹是生非,仗势欺了人,军法在上。”
画良之立在桂弘身后,闻言颈间青筋一跳,身子稍晃了半下,就被他从桌子下头压住了手。
“将军所言极是。”桂弘毫不反驳,点头道。
李肄深感自己下马威的话全跟撞在棉花上似的,对面铜墙铁壁滴水不入,更别提能让他对自己惧上半分,眉头拧得更紧:
“振奋士气说得好听,长陵城破,叛军第一个杀的就会是你。既然不愿来,不如趁早逃了,免得留在这儿给我闹什么不快。”
桂弘举起酒杯,往前送去,再仰头喝尽,道:“谨尊李将军教诲。”
“……”
宴席过后,李肄闷闷扬长离去,留下桂弘与画良之二人在驿馆。
桂弘淡然起身,面对半弧形镂窗站着,深吸口冬日凉气,忽地侧头哈哈大笑。
画良之被他笑得一愣。
“良之哥,怎样,没叫他得逞,骑到我头上吧。”
“……什么?”
“我说李肄啊,打拒不开城门时便看出他定给不了我们好脸色。像他这般自负清高的将士,与其讨好示弱,倒不如想办法让他觉得我们也不死什么好欺负的主,反倒是能得个刮目相看的机会。”
“看什么。”画良之不悦道:“怎说都是太子,就算是镇城大将怎样,咄咄逼人的,欺负了你,我拿他好看。再说你要他的刮目相看又什么用,难不成同为棋局弃子,惺惺相惜了不成。”
“我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真当个插墙的旗,鼓舞什么没用的士气。”
桂弘转身道:“我想知道李肄的打算,也想知他要如何守城。假若把我用作其中,能有多拖延几日的效果,那我定是首当其冲的。”
“……”画良之沉默片刻,想他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如眼下真是最后一战,按最差了想,就算难敌身死,也绝不能像个窝囊废似的留人笑柄。
“嘁。也就你这个死皮赖脸的滚刀肉能办出这种事。”
桂弘长发被风撩起,细细碎碎扑在脸上。他从手袖里抽出手来,拨开挡眼的发,四下再无他人,也伸手轻轻摘下画良之脸上的面具。
见着张愠气不减的脸——他这张风姿绝代的脸啊,狐目飞梢蛊人,真就半点不成威胁,怎越是生气,神色反越是惹人心痒,恨不得让他气得更重,气得两颊泛了薄红,洇到白嫩的脖颈上,眼中雾气蒙蒙,定别有一番韵味。
他抹了把嘴,上下搓了搓自己发热的两臂,道:
“哥,这风好凉啊。”
次日一早,风平云淡,画良之起了个早,寻思着今日的行程,柴东西从外边叩门进来。
他绕道画良之背后,去帮人系好胸甲,又把披风捧过来,道“大人,今天也都集合好了,都在门外。”
“行。”画良之低着头整理衣带,道:“等我做什么,你们先去校场就是了,不用请示。”
“呃……”柴东西吞吐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