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客气什么,”曹亭廊拍拍肩,对那人眉眼中不遮掩的嫌恶熟视无睹:“大人来查什么,明说就是,但内屋还是罢了,内侍省都是些中人,谁不藏点趣儿。”
“……不为那个。”
靳仪图胃中不适,不再向后看了,把腰间御赐金牌拽下来,金光明晃晃道:
“圣上怀疑亲侧有人通敌,命下官彻查宫中内人,还请公公配合。”
“内侍的人,老身自己会查。”曹亭廊淡定从容:“老身侍三代圣上,忠心不二,日月可鉴,若是自己家门口出了叛徒,不劳靳大人操心,老身自会剖心献上。”
“曹公公,这是要包庇到底。”靳仪图不动。
曹亭廊勾唇一笑,两人一言一语,全是御前水火不容的两大势力,电光火石的碰撞:
“不抵靳大人莫须有的疑心卑鄙。”
“既然曹公公觉着不公平。”靳仪图答:“御前卫给您内侍省查,如何。”
“靳大人当老身糊涂。”曹亭廊讪笑,蓦地从怀中掏出个银晃晃的物儿,靳仪图精神紧绷,见状豁地拔出短剑纣绝阴,“当”一声碰撞脆响,火光迸射。
屏风后绾着发的人手下一滞,但也很快重新动作起来。
老宦官略是一讶,嘴边老练笑带玩味,用手中小银器推开短剑,拿到衣袖上仔细蹭了蹭,
才道:“我查御前卫做什么。不都是呼来唤去的犬,靳大人当自己是位正正堂堂的真武将了?谈,也得拿出诚意,比方说,容老身查些您别的什么手下。”
靳仪图方瞧清楚,曹亭廊掏出来的不过是个弯银角的药壶。
曹亭廊知道那纣绝阴是拔剑毙命的毒刃,仔细擦了,倒出药丸吞下,似是无问责之色。
好在靳仪图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闷响性子,同一般无动于衷,毫不愧疚,只收了剑,道:“那便没了法子,在下只当如实禀报陛下,内侍省,查不成。”
曹亭廊隐着深意:“大人或许可以换个身份查,老身定当奉陪到底。”
“上头没令,换不了,您也不是有资格碰得了影斋的。”
屏风后边那影正套着靴,似乎脚下不稳,脸与柜子咣当磕出个不小的声响,估计挺疼,反正是捂着嘴坐回去了。
靳仪图向后飞地瞄了一眼,薄唇抿得更紧:
“不耽误公公快活,御前卫正好早些复命,收活儿了。”
曹亭廊未收语间软刃,展臂送人,顺带寒暄道:“靳大人的纣绝阴,真是把好剑。噙毒五步,送命顷刻。”
“平平庸庸。”靳仪图应承:“不及曹大人口舌之厉。”
曹亭廊听得几笑,随他往外走了几步,在侧悠然做声:“一把好剑,恰如三日前,城南难民露宿街,有无名氏夜持短剑斩几十人,像极了姑获出手时的风范,甚比姑获更是凶狠,下刀却明显气力不足,没他那股子魄力。”
他眯了眼,靳仪图真归不动人,那双眼里量不出心思,只得继续道:“不过死的都是贱民,加之姑获身死,无人追究罢了,想靳大人也行短剑——
靳仪图初闻此事,短暂愕然后,愠色道:“在下还没闲到杀什么难民的份儿上,且说姑获早就死了,大抵是哪个疯的想仿其手法,闹些乱子出来。既然没别的事儿了,先行告退。”
“老身抱恙,恕不远送。”曹亭廊笑意不散,躬身相送。
靳仪图朝外再迈了几步,脚步越发的沉。
这屋里直冲天灵盖的熏香实在是头晕,让人脑涨,胸闷,心绪不宁,撞得五脏难捱。
他舔了舔舌,听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