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看久了,瞳中难免显青光难耐,正如美景不可多得,人生难得万全。
“只可惜,命不好。”
桂弘往怀里揣着手,心思沉静下来却似万般怅然。画良之站在下面看他,某一刻褪去顽劣轻浮后,硕长英挺,他好像只需站在那儿。
融雪惊雀,扑碎玉满漫天。
浑浊眼中装的都是世事人情,万里江山。
画良之不禁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意,羡叹,但还是唤自己清醒回神,别对这自控不能的疯子起什么没用的期待。
“胡说什么呢,他的命再不好,能坏得过你我?内情不知,但至少他父母健在,宠爱有加,那这人间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什么世态炎凉敌得过。”
画良之摇摇头,扭头练起枪。
托那楚狗人的福,眼下左腕恢复得顺利,虽然耗力的时候依旧会隐隐作痛,但好歹是勉强算灵动自如,握拳动作时也不再发抖了。
桂弘冷不丁乜了画良之一眼。
“他哪来什么父母。”
掷出去的枪头偏了线,擦过瓷碗撞到墙上,当啷落地,没了下一式。
“不过是颗李代桃僵的棋子罢了。”
——
夜半的护国将军府,当下虽是个空空无主之地,但也免不了四处兵甲重镇。
把门的两小兵立得跟石狮子似的标志,更夫刚敲过锣,这会儿道上没什么人。
远处挑着的灯一跳一跳朝这边缓慢飘来,小兵闲来无事,动了眼珠子看了会儿,原是个提着竹篮的老头坡着脚过来。
那老头满脸皱纹,背佝偻得块叠成两折,穿的也破,寒风里哆哆嗦嗦提灯走着。
巧就到了将军府门前那块儿,脚下一虚,咣当跌在了地上。
“哎——呦——!”
俩小兵一惊,慌张对视上,再齐齐从阶上跑下来,扶起人问:“老伯,没事儿?”
“哎呦——我的蛋诶——”
老头根本没顾自己,大声哀哭去抓打翻的竹篮。
小兵跟着扭头一看,好嘛,原是慢慢一筐子鸡蛋,这会儿全成了散的,蛋清混着蛋黄淌了一地。
“哎呦,这可是我攒了大半年的,要去给我那生病老伴儿换药的呦——怎么就都碎了——哎——呦……我这老不死的,还活着干什么咯——”
俩小兵顿时慌了手,碎了的鸡蛋总不能拾起来粘回去了,尴尬望了对方一眼。
“老伯,别……您这样,你先起来去阶上坐会儿,别把自己摔坏了!”
哪知老头哭喊得厉害,坐地上不走,抱着鸡蛋篮子耍赖,直念叨着不活了,没脸回去了,死了算了。
“鸡蛋……待会儿咱叫人去府里看看,反正将军不在府上,后厨多的给您掏几个去,总能解决,您别——”
老头像那听不进去似的,一劲儿拍着地耍脾,扒拉着不让人碰,给小兵急得六神无主,直冒冷汗。
叫娘哭天的往将军府高墙处掀了一眼,见着道黑影闪飞进去,又扯起那俩小兵的裤脚子哭丧起来。
“我的鸡蛋诶————”
半时辰后,西郊。
地下石殿常年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何处而起的滴水声响得空旷。
一声声阴森冷厉,殿间中央石椅上的男人抱着双剑,一动不动。
直到急促脚步声从远处奔来,才幽然掀了双目。
“怎么样了。”
“回首领。”方劲扯下面上黑纱,跪下道:“全翻了个遍,并无异常。”
“也罢。”靳仪图揉了揉额角,探道:“姑获一向行踪诡异,做事谨慎,岂能在家里留了痕迹。”
“可是……”方劲犹豫片刻,再问:“除却冯家少爷,再没能值得怀疑的人了啊。要么还是属下待人归来了,再去一探。”
“得了。”靳仪图皱眉喝声,在这殿间荡出回响,吓得那跪在地上的一哆嗦。
“这险冒一次就罢了,当护国大将军的府是什么闲官后院那么好进,叫人抓了尾巴,势必要酿出大事,再说……”
再说,他家公子一个朝堂事不粘身的,能有什么理由,要做这shā • rén的鬼鸟。
“指不定是那纪方苑胡言乱语,根本没什么养不养子一说,倒不如皇城四处插上暗哨,直接抓个现行。”
他把人唤退下,又是撑起额,心烦意乱窝进椅里。
自从那夜之后再是没见着项穆清的影子,这心如磐石的影斋首领本以为自己当得清净,终能归回曾经寻常日子了,
怎得反倒是愈发闹得像是有百鼓在自己胸口齐鸣,震得脑仁嗡嗡,是站是坐都不舒服,心里头被什么鬼爪子捏得揪了,难受。
好难受。
靳仪图近来脑子里想不了别的事儿,全在掰扯着项穆清那天又伤又吐。
如此看来,冯家公子必然不是那姑获人选,但若他项穆清是第一次shā • ré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