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闭了嘴,没人说,项大人便能自欺欺人觉得自己高贵,干净了?什么好玩的呢,两腿间空荡荡的阉人,怎么,是他耍得巧玩意儿了,花样多了?那老禽兽总不会要您踩了他在上头。”
“……你当我是愿意的。”
“你当我乐意!!!”
“愿不愿意,反正您做了不是。”
烛影颤晃,也耀不明项穆清青白无色,死人似的脸。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靳仪图,看他在烛影下阴鸷讥诮的黑眸,脸上溅的血凝固成痣,薄唇抿死,嘴角天生自带的微卷,如今在他眼中竟是何等戏虐。
眼神黯着光,只把火苗映在其中,烧着他的心脏脾肺,任凭五脏六腑声嘶力竭的叫喊。
辩不出声。
他说得对。
他说的没错啊。
像个该被打进十八层地狱的罪人仰望着阎罗大王,项穆清直至这时,才终意识到他可是靳仪图啊,是一夜斩百人的恶鬼,是活剥人皮,是无恶不作,shā • rén不眨眼的活鬼煞。
我竟还曾有过错意,竟还妄想过驯服,竟以为能触其软肋……
是我错了,靳仪图不是猎犬,也不是孤狼。
是啖骨肉,饮人血的魔。
“靳仪图……”项穆清心疼得连咬牙吐字的力气都没有。
“别逼我恨你。”
“谁又在乎。”
靳仪图挎上剑,推门出去前留的最后一抹蔑视,下三白的眼冷得碎了骨头。
两日后。
画良之在院内舒展拳脚,看眼前扑腾下来一只鸽子。
他抓了鸽子递给抱着暖炉,用纱布裹成粽子栽歪在榻上的桂弘面前。
第70章李代桃僵
其实这疯子也没伤得那般浮夸,不过金枝玉叶,娇惯,哼唧,赖皮,得好生养。
几日下来,画良之不禁生了好奇心,为何桂弘杀了人,都没有半个官府的人来追抓,而他也像知道似的,怪不得自己怎么催他跑他都不肯挪窝。
就算是陛下不想把事儿闹大,可桂弘这当千刀万剐的疯子,不得不说,能如此平安活着,那简直就已经是陛下几近极致的偏爱佳宠了。
许是那老父亲知道自己一念之差害死亲生儿子,便将一切赎罪的心思,自责的心思,未尽的悔念,全强行加在他身上了?
反正他也闹不到哪儿去,顶多杀个人了,还阴差阳错当成净了逆党,如此一想,倒还真没抓他的理由。
呵,他若不是个疯子啊,嫉妒心重的大皇子估计要忌惮得暗下杀他千次。
桂弘闭着眼,连挪个屁股都要哎呦吟上几声,苦个脸让他读了。
这些日子的风平浪静,画良之虽意料到是陛下有意压了风头,可他不觉得桂弘白闹了,但信中所言,这些日陛下常留于德惠娘娘的寝殿,许久没召过大皇子共议国事。
看来信任的桥,已经裂了缝。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最后一排字。
侯卫辞官。
画良之惊愕抽气,道:“项穆清?他在这关头……”
桂弘死死拧着眉头,才刚说陈皇后之事毫无动静时,都没见得他神色如此,
然侯卫大人名字一出,他便不适凝眉,只叫画良之觉得二人关系好不一般。
毕竟篇幅有限的一纸传书,何必费事加上这一句与他无关之人仕途如何的话。
“可惜啊。”画良之轻叹,瞄眼试探着瞥着桂弘的反应:“项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果不其然,桂弘拽声抢了话。
“哪里好了。”
“那你得问哪里不好。”画良之提着眼楣打量他,边掰起手指头,发自肺腑叹道:
“家世好,性格好,箭术好,长得也好。人可是皇城首屈一指的公子哥啊,风姿洒落,人才出众,举笔成文,年轻有为,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助人为乐的事儿也不少做,能有几个大官家的少爷看到路边乞儿还赏眼掏银子的。”
“又是三天两头请咱们吃酒,禁卫兄弟们以前遇了事儿,也都托他帮持,毕竟说出身和面子,还没人抵得过他。”
画良之说着话,竟还把自己说进情绪里去了,不甚警告:“你可以说我是见钱眼开的小人,骂我像条狗,那是我该;可若说项穆清半句不是,我都跟你急。”
“……是吗。”
桂弘沉吟片刻,从榻上下来,紧了紧身上紫狐皮的大氅,站在门前看积雪覆满园,冬日寒气闻起来舒心。
“你都这么说了,那他本该是个好人吧。”桂弘看似无心地望满地银装素裹,雪荧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