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冯汉广拄着狼头铜拐过来,脸上带着方竖遮半张脸的银铁面具,依旧威风不减,反倒更显煞气逼人。
人人都以为是他早年打仗伤的,连冯思安都这么觉着,毕竟打自己记事起,父亲就是这个打扮。
季父季母见人过来赶紧起身要拜,冯汉广笑笑推了出去,说既是亲家,便不需这些礼节。
大将军从怀里掏出柄破旧脱色的小剑,那小剑似曾遭火灼,难看的几乎辨不出本形,被他放到身旁本应是家母的座位上。
皇城无人不知,冯思安并非亲生,只是个养子。
而冯汉广亦是未曾娶妻,戎马一生。
便有太多流言蜚语,暗构为何大将军不为自己儿子开拓前路,兵权不与掌,政局也不给参,就这么野着养,便说他定是避讳自己儿子,到底不是亲生的,心底里存着差别,也有言他自私。
冯思安当然知道,他爹不过是担心政局动荡,人如小舟沉浮深海,是想盼他好好活自己的人生。
“将士一生戎马为国,何来真心付得一人。”
还是这句老话,冯汉广昨日夜里,又和思安说了一次。
“爹不想让你覆我的后尘,你一定要护好她。”
冯思安似懂非懂,但头点得认真。
他定是会护春慧一辈子的。
“什么……后尘?”
只不过这次冯思安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
冯汉广停了会儿,视线落在冯思安脖子上那颗从小带到大的青珠上。
到底只是叹了气,道:“过去的事儿了,别提吧。”
冯思安有时候真觉得他爹太难琢磨了。
他甚至不懂父亲是为了什么,一个早已命归家国,马革裹尸,独自一身,自顾不暇的人,还如此尽心竭力把他养大。
冯思安起身时,忽见几条小蛇从脚边溜过。
他怕蛇伤着父亲,小声训斥了下,那几条小蛇竟真听话溜走了。
“皇城里,哪儿来的蛇啊。”
冯思安低头疑惑嘟囔,却见他爹望着蛇,失语愣神。
三拜。
礼成。
——你,一直陪着他的吧。
——看呐。我把他养大了。
——十三啊。
第38章大婚
夜深婚宴,桂弘再是声名狼藉,也为在场身份最高,坐在上席不断接人敬来的酒。
喝得不耐烦了,才露出些许愠色,画良之便已经开始上手替他挡。
王爷抬头斜目,看向站在自己后边的人。
他穿着一身格外俊气的织锦袍子,踏描金厚底靴,高马尾吊得神气,若是衬得他自己那张脸,定是一等一的俊俏。
只可惜,这诡笑狐面让他看起来太过妖异渗人了些。
桂弘咽了酒,侧头意思要说话,画良之立即弯了腰凑过去听。
“你今儿可真是焕然一新啊。”他语气里总是不藏好调,怎听都是冷嘲暗讽的,道:
“倒是不给我丢脸。”
身后欢呼吆喝声不断,不知又是哪桌豪杰将士痛饮狂歌。冯家世代长在疆场上,新婚红烛之下,席间大都是群威势勇猛的战士,解了铁甲战衣,满腔热血,坦诚释放。
热闹与吵闹,其实也只在人一念之间。
画良之笑笑,说:“哪儿敢呢,属下以往给您丢过脸了不成。”
“你可别光在我这儿站着,过去你们禁卫那桌吃酒。我再不放你走,那边的爷们可要给我脸盯穿了。”
他闻声回头,斜后那一桌五人便齐唰唰地把头扭了回去,假做侃天吃酒,尬生谈笑。
——“哦好好好,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诸位”
——“嗯嗯,这女儿红可真女儿红,少说藏了十几年吧?”
……
画良之噗嗤一笑,拱手道:“多谢王爷。那我去了。”
其实那头五个早就知道前天他家出了什么事儿,看他过来,桌上几人一并缓慢落了话,只顾盯着他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