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画良之停在他后边,对他的嘶吼暴怒不再敏感,语气温柔得可怕。
“不管什么洪水猛兽,哥都替你挡着。反正,除了我,谁都别想杀你。”
桂弘抬眼盯了他许久。再切声一笑,回他道:
“反正,你就是觉得我不配活着。”
“想活可不是罪。”画良之顶着被揍的危险,过去拍拍老虎肩膀,道:
“其实你我挺像的。千帆过尽,恶事做透,到头来,不过只是想活命的可怜人而已。”
桂弘眯眼竖眉,把生抖的手藏在身后,怒吼:“谁和你一样!”
他那胸口里疼得厉害。一颗心千刀万剐,早烂了,碎了,到天明恢复如初,反复剖解,日复一日,数千个日夜的死去活来,可比无间地狱还要折磨。
“揽星楼,知道吗。”桂弘忽然发问。
第35章揽星楼
画良之脸色苍白,吞咽下喉间刺痛,扶正面具,诚实道:
“自然知道。皇城内放眼最高的接天大楼,以观天象,测算国运……问这个做什么?”
“你上去,跟楚天师取个药。顺带,跟他说冯思安查定了,陈太訾手底下确实有人。”
桂弘未加思索,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底细全都抖出来说与他听似的。
“……药?”画良之茫然,但都不抵疑惑于他为何要把自己都不知的真相,差人说于那与八杆子打不着的天师听?
那位大昭天师楚东离,擅道法医术,运算观测,无所不能,长居高塔,难窥真容,堪称全大昭最神秘的仙人……
能是他这疯子的暗线了?
……
画良之有时候真的拎不清,桂弘他到底是真疯得无畏,还是假疯得心机。
毕竟疯病也并非常伴人身,只是不知何时会因激动,愤怒等理由犯作罢了,外加长得结实,他若正色起来,着实是一副尊主大相,居心叵测。
“现在?”画良之看了眼门外,狂风大作,暴雨欲来。
“对?”桂弘烦躁赶道:“去啊!”
“可揽星楼连陛下想见,都需提前几日与星徒先约。天师时常闭关览星,贸然前去,既不礼貌,也未必会许我进吧。”
“让你去就去,废话真多,取不来,就别想回!”但那疯子斩钉截铁,这态度根本不容商议。
混帐东西。
画良之愤恨把牙一咬,操起蓑衣,扭头冲进风里。
再一道震天动地惊雷之后,暴雨应声瓢泼而下。
就算是披着蓑衣,带着大檐草帽也难辨眼前。马踏得雨水乱翻,画良之驻马到了揽星楼时,斜吹进来的雨足够他湿了个透。
揽星楼为观天象,十七层高楼直耸入云。如今黑云压城,仰头观摩,好似乌云中落下神迹,电闪如腾龙缠绕嘶鸣。
他瑟瑟躲到屋檐底下,抖起身上的水。
这楼实在看得人心生敬意,不敢冒犯,缓了好久,牵马人才下定决心去敲那扇巨大的玄铁刻星大门。
过小半晌,果不其然,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揽星楼的星盘铁门又高又大,实在是威逼感太强,显得他就像偌大星盘里渺小一颗碎星,太过不似人间物了些。
当下街上没人,天又阴得彻底,画良之在些许无所适从的同时。
还有点尴尬。
回去算了。
躲雨人是虽是这么想的,但也不敢真的就迈步回去。
他心里头清楚,桂弘正在气头上,空手回去,肯定又会挨顿狠骂。
然而身上湿着水难免反凉,外面风大吹得呼啸,多少有些难耐。
就算揽星楼的屋檐够大,吹不进雨,但画良之还是冷得直哆嗦,一劲儿搓着胳膊生热。
无奈这儿的规矩便是不为外人所开,强求不来,他就偎着马,跟这还有些热乎气的畜生挤在一起,进退两难。
“大不了等雨小了,那小兔崽子的气消些,再回去也不迟。”
雨声不减,虽是无序嘈杂,但奇怪的引人生困。
画良之跟匹马依在一起,竟渐生了困意,要不是街边无人商贩的雨棚上忽然“嘭”地传来一声巨响,说不定就真就睡了过去。
“啊哈……!嘶……”
画良之一个颤栗,醒了神,入眼竟是个披着紫袍的少年从对面屋顶跳下,摔在雨棚,再滚到地上,一头散着的黑发湿着雨衣铺了满地,疼得半天都爬不起来。
可给他吓了一跳,心道小孩年纪轻轻,几个想不开的,在这大雨天里寻短见?赶紧带上蓑帽冲进雨里去扶。
生怕孩子摔坏了哪儿,不敢擅动,小心翼翼给人扶了起来。